第139章


金碧辉煌、巍峨耸立,像极了这帝国的心脏,沉稳搏动。

而如今的养心殿,灰蒙蒙的,屋檐上长了瓦松,青砖的缝隙里冒出了杂草。

才不过短短几十天。

便衰败了。

衰败的,还有它曾经的主人。

松台推开大门,里面便有瓷器扔了出来,松台没让,结实地砸在了他眉上。

季晚在后面看他身形晃了晃,又站稳了。

里面传来老人的骂声:“滚!朕不愿见你!要不是你这贱人开了养心殿的大门!本还可以再多支撑一阵!”

松台却并不气恼,只作揖行礼,柔声道:“太上皇,皇上来了。”

不等松台再说,赵珩已经推开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曾经灯火通明的殿内如今一片黯淡。

幔帐脱落。

满地杂物。

在那光秃秃的龙椅上,半趴着一个老人。

季晚花了许多时间,才能确认那就是上次高高在上的老皇帝。

他发髻散开,白发落了一肩,龙袍上还带着血迹和说不清的污渍,正恶狠狠地看过来。

曾经他有多么不可一世,如今他便有多么狼狈落魄。

他看了一眼赵珩,眼神又从其余来人身上扫过,于宁和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有些恍惚。

“你终于来了。”老人对赵珩说。

“儿子来看父亲,不是理所应当吗?”赵珩道。

老人脸色猛地涨红,他极力压抑怒气,道:“朕、朕叫你来,是问问你,为什么要准许娄雪松辞官。朝中先下动荡,娄雪松是士林之首,不应离开。”

“留着他做什么呢?”赵珩问,“父亲是不是还指望他煽动士林,煽动百官,来个会极门伏阕辞官的阵仗,逼朕退位?”

老人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煞白起来。

他抚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儿。

“朕、朕对你这般关爱,朕做错了什么?”他呢喃。

咳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季晚怀里的宁和,又是一阵恍惚。

赵珩缓缓踱步,扶起一只瓷凳让季晚坐下。

“你其实只做错了一件事。”赵珩在季晚身边落座,盯着老人道,“你不应该让我活着。你应该在我出生的那日,将我溺毙。”

老人怔怔看他,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哦,我不该这么说。”赵珩倒笑了,“父亲错得太多,一错再错,罄竹难书。”

“你听了娄雪松的谗言,送我去开平。开平苦寒,九死一生你是这般想的,对不对?

“可你没想到太子饮了鹿血羹病了,藩王纷纷回朝。你心思乱了,你只有一个亲儿子。你怕再出一个赵戟一样的人物,夺了皇位。于是你不得不让我回来。

“我回来,借着鹿血羹案,先拿了东厂与锦衣卫调拨之权。你自大得很,你以为只要卢应还活着,东厂绝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然后太子昏迷,何经业成了内阁次辅,他于朝内苦心钻营多年,于是朝野再不是娄雪松一人天下。我便取而代之成了监国。”

赵珩看老人,露出一个微笑。

“你慌了,你调了谢襄来,他是言官之首,亦是我的二舅父,你却那么信任他,指望翰林院众口铄金,能将我赶下监国之位。为何呢?”

赵珩摊了摊手。

“因为我不过是个不伦孽子,和我的母亲一样,是谢家这般的高门大户的耻辱……你根本想不到,上梁祭前一日,我已与谢襄达成了一致。我保谢家一世荣华,谢冉宣府发兵……你也好久没见过我的大舅父谢冉了吧。”

太上皇已怒得浑身发颤,指着赵珩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珩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说起来还是您自己太贪。为了制衡与我,把五军营过半将士装作运粮队伍,送去了开平。这才导致京郊空虚,谢冉得以乘虚而入。”

“住口!”老人被激得疯癫,他拍着龙椅怒骂,“你是个野种!也配叫我父亲!野种!婊子生养的东西!”

赵珩掖袖而坐,等老人骂完他才抬起头,露出深邃的眉骨下阴霾的眼眸。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