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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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抚季晚的后背,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些年鞑靼人不安定,屡犯国境。开平地处边境,首当其冲遭其蹂躏,常年战火纷飞,竟无一日安宁。我五年多前封藩于开平,抵达封地的时候,遍地荒骨,民户十不存一。
“鞑靼人常年食肉,体格强壮,要杀一个鞑子得死好几个战士……我见过的死人无数,将士的、百姓的,还有鞑靼人的,堆成了山。无法掩埋,只能就地焚烧,焦臭的味道数月不会散去……没有人再打得下去了,人都死光了。可没有办法,想活就得战。不战便是死,以血还血、以战止战,才能换得真正的安宁。”
“……以血还血,以战止战。”季晚茫然地重复了这句话。
“在开平的时候,我懂了一件事。求饶和妥协只能换取屈辱的苟延残喘。只有于绝境中奋起,将敌人斩杀,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珩勾起季晚的下巴,用拇指擦拭他眼角湿润的泪渍。
“晚晚,你要记住,永远不用施舍任何怜悯给敌人。用其尸骨为你垫脚,才是它们唯一的归途。”
*
天彻底黑了。
为熟睡的季晚留了一盏灯,赵珩出来合上门。
回头就见沈苍站在抱厦下,手里拿着包药。
“王爷,这是府中的大夫给开的安神汤。”沈苍说,“要属下给季晚熬上吗?”
“你?”赵珩颇有些鄙夷,“你会做饭吗?”
沈苍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也对。那我让金婆婆给熬。”
赵珩想到膳房那边的小厨房犹如一个血洞,便觉得整个膳房都有点脏。
他唤住了沈苍:“给本王。”
沈苍不明就里转回来把药包躬身奉上。
赵珩将药包打开仔细翻检了药材,确实都是些安神的药材,没有其他东西。
他便转身进了小院的厨房里。
稍微看了一眼,灶膛的火还燃着。
灶上的锅里有现成的热水。
将药材放入罐子里,注入热水,又在另外一口小灶上熬煮。
赵珩坐下来,添了把柴。
抬头看,沈苍跟了进来,直愣愣地看着当今亲王在厨房里烧火熬药,眼神多少有些迷茫。
“下午卢应自戕,你在旁边为什么不拦着些。”赵珩不悦道。
沈苍回神,有些讪讪:“您不是说了吗,他死了对谁都好。”
赵珩语塞。
“下次记得,至少换一个地方。”末了他道,“否则本王就把那染血的蒸肉和臊子都赏给你吃。”
沈苍哦了一声。
赵珩尤觉得不解气:“自己去领十杖。”
“啊?”
“害季晚和郡主受惊。你说你该不该打。”
沈苍脸色变幻很久,最后也只能憋屈认了,默默地应了声是。
*
沈苍出去了。
只剩赵珩一个人在灶膛口坐着。
火燃了起来,火舌顺着灶膛往出窜,将灶膛上的红砖烧得发黑,光影起起伏伏,将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恍恍惚惚。
他倒不怕这个。
行军打仗的时候,起灶做饭都是常事。
赵珩在这火光中想起了那夜在这里的旖旎风月。
也是这般跳动的灶火。
也是这般氤氲的雾气。
季晚被他困在灶边墙上,抵死缠绵。
他尤记得光影下季晚的发髻散乱,眼神潮红,一声声地求饶,唤着怀瑾,软得一塌糊涂。
欲拒还迎。
欲语还休……
那罐子咕噜噜地冒了泡,推着盖子啪啪作响。
赵珩回了神,他起身弯腰,掀开盖子,点了些凉水,刚要转身落座。
就瞥见了那夜季晚倚靠过的墙壁。
那夜被浸润的墙纸撕了一半,还没有来得及再贴,下半截宣纸完好,却菲薄。
如今在炉火映照下,能隐约看见一些凹痕在纸后。
赵珩坐下,看了片刻,抬起手,将那宣纸细细揭开。
便见一些刻痕。
不多不少。
整二十八。
他上手抚摸。
那些刻痕深邃,排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