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孱弱得不堪一击,生死都在上位者的一念间。

却那么坚定,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跪伏乞求,更像是护佑。

赵珩垂眸看他,缓缓开口:“你真以为本王不敢罚你?”

“奴婢不敢这么想。”季晚仰头看他,“奴婢只是不愿意王爷……王爷后悔。”

赵珩冷哼一声。

“奴婢听说了,开平苦寒,与鞑靼人的冲突多年不断。您在开平率众抗敌,屡获大捷,才能护佑京师平安。战场上,死了好多人,那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无处可去,便被您带在身边,来了京城,住在这王府中,多半都在王府膳房做工……”

赵珩蹙眉,眼神从那些个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孙满身上。

孙满被捆得结结实实,但还是硬着头皮咳嗽一声,微弱地辩解:“季奉御问起来,那我也没办法呀……毕竟膳房、膳房的饭菜一向那么难吃……”

沈苍从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窥见王爷的脸色极难看,额头似有青筋暴起,连忙闭嘴收声。

“这几位年龄都大了,被牵连至此。”季晚又道,“别说是杖刑,就是跪在这冰天雪地里,回去都可能大病一场。王爷仁心,定不忍苛责。所以还请王爷宽恕了诸位吧。”

季晚说完这话,便再低下头去叩拜。

又过了好久,冷得人膝盖都发颤。

“杖责免了,罚俸半年。”赵珩阴沉开口。

众人皆喜,刚要叩恩。

又听王爷斥道:“还不快滚!”

众人作鸟兽散。

只剩季晚还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走。”赵珩声音冰凉凉的,还带着没散的怒意,他用惯常的命令口吻又道,“问你话,抬头。”

季晚微微仰头,抬起眼帘看他,但是很快地又恭顺地垂了下来。

微光落下,让他的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些半透明的阴影。

看似柔顺极了。

“……奴婢答应了郡主。今夜不会走。”他说。

骨子里又这般倔强。

简直胆大包天。

*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即便是赵珩也熬了一夜,似有些疲态。

“不走就过来,服侍本王用茶。”他敲了敲桌子,声音略有些沙哑。

水冷了一些,季晚入内又换了一壶出来。

他将热水倒于茶盏内,双手奉于赵珩面前。

赵珩看了一会儿那碗热气蒸腾的茶盏,直到季晚的苍白的指尖因为这份热度终于染上了血色,他才终于将那茶盏接过来。

漂浮在茶盏上的参片与枸杞已经让季晚滤走,喝起来便没有茶渣入口的顾虑。

茶盏略烫,放在手里捂上片刻,再入喉,温度刚刚好。

抿了一口茶,顺喉而下。

身躯中紧绷一整夜的怒意,也似乎悄然消散了。

视线落在院中那滩血迹上。

片刻后,赵珩道:“宁和从小身体弱,总长不大。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有用。潘地苦寒,王府中又无女眷,一度以为养不活,险些放弃……但她命硬,又挣扎着活到现在。我……”

赵珩顿了顿。

他语气冷硬,却有颓唐:“我答应过宁和的母亲,要保她一世无忧。”

肃王将那碗鹅黄色的茶汤饮尽,将茶盏还于季晚。

之后他便掖袖而坐,沉默不语。

季晚道:“人生苦短,然变数繁多。没有什么承诺能真的经历得住‘一辈子’这样的考验。”

赵珩冷笑一声:“照你所说,本王应该早早放下执念。”

“不是的。”季晚又道,“正因人生苦短,才更要在这短暂的朝暮之间,竭尽全力,方能无愧于心。”

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赵珩抬眸看向季晚。

半明的天空微微发亮,与灯光汇成了暖白的光,落在季晚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温润的脸颊。

季晚恍若未觉,只是垂首又为赵珩斟上一杯茶。

“王爷可要先入内歇息。”季晚问他。

“不。”赵珩说,“还有一人。”

*

最后来禧和斋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