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都统统再烧沸水消毒干净。

这一切收拾停当,也不过寅时一刻。

当值的提督太监便会在尚膳监院子里点卯。

此时,统管各类事务的少监、奉御,还有下面的厨工、长随们便都差不多到齐,开始备膳。

季晚最怕早晨。

他一向贪睡,对此苦不堪言。

以至于他自己内心都觉得,如此迫切,只想出宫种田,大半都缘起于此。

今日寒冷。

季晚在温暖的被窝里挣扎了很久,才蹙眉爬出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还没有醒来,迷迷糊糊就往院子里去。

等他到的时候,点卯都快结束了。

他烧得一手好菜得各宫娘娘青睐,监内对他很是纵容,点卯迟了也总是糊弄过去。

可今日不同。

他一踏进院子,便醒了一半。

中间太师椅上,竟坐着掌印太监刘守义。

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刘守义苍老的身躯岣嵝着蜷缩在一起,双眼眯着,几乎不怎么动弹,可季晚一进来,那双看似浑浊的眼便睁开了一条缝,锐利的视线盯在了季晚身上。

季晚脚步一顿,全醒了。

刘守义并没有因他迟到而发难,反而再次合上双眼,直到点卯结束,再没有任何动作。

*

点卯结束,便已经开始了早膳备置。

尚膳监后厨按帝后、东宫、妃嫔、奉先殿……分灶烹制,除了奉御和打下手的长随、火者,还有一灶一位,由司礼监派出的随堂太监监管烹饪过程。

尤其是帝后的膳食,最怕有人下毒。

季晚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同。

今日司礼监派来的随堂太监全换了,是生面孔。

除此之外,还有专管景仁宫敬妃娘娘膳食的那位王奉御,人也不见了。

景仁宫的备餐,落到了季晚这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季晚已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大约知道了昨夜发生之事。

*

东宫纵欲,精气早就亏空,身体常年不好却依旧不知道收敛。

敬妃向来溺爱这唯一的儿子,任由他胡来。

作为太子大伴的吴公公,搜罗不少丹方,以助太子重振雄风。

近些日子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暗地里让尚膳监的王奉御做了鹿血羹奉上。

太子马上风病倒。

皇帝震怒,下令让肃王彻查此事。

敬妃褫夺封号。

吴公公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

“说起来这肃王什么来头,刚回京就这般铁腕手段,连太子的母亲也不肯放过。”有人小声问。

“哪里有什么来头。母族凋零,无依无靠。皇帝不喜他,外派封地五六年,朝中也无人。”另一人道。

“原来是个一朝得了权势就得意忘形的愣头青。”

再后来的话,季晚没有听到。

有宫人奉命来请他去值房见掌印。

季晚洗了头脸,收拾了衣袖,安静地离开灶房,跟着宫人去了尚膳监的正堂值房。

掀开厚重的幔帐,刘守义正岣嵝在官帽椅上,与早晨点卯时的姿态如出一辙,仿佛自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动弹过一般。

面前的炉火烧得滚烫。

偶尔传来木炭炸开的响声。

季晚上前作揖:“师父,您唤我。”

刘守义在炉火的红光中缓缓睁开眼缝看过来。

他人虽然枯老,目光却与之不匹配的锐利。

季晚垂首而立,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刘守义无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正在打量着他。

像是在看着什么待价而沽的货品,下一刻就要上秤。

可是最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刘守义收回了视线,开口颤巍巍地说:“敬妃娘娘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季晚含糊道:“听到了一两句闲言碎语。”

刘守义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乘着午膳间隙,做些松仁枣泥糕,送去西五所。”他道。

季晚一愣。

西五所?不就是冷宫吗?

“你想得没错。”刘守义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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