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除了日常看少府送来的奏表,余下就是给孩子做衣裳。虽说手艺不算好,胜在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得稳稳当当。
腊月初八,太后赐腊八粥,郗彩穿着厚厚的狐裘,由左右搀扶着进了慈和宫,
一进门,便看见平王妃照旧坐在角落里,每次见面,
都比前一次清减几分。她肩上搭着一件半旧的青莲色披风,坐在一群衣着鲜亮的命妇中间,像一株被秋风打过的残荷。
郗彩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皇后一到便要分发粥品了,宫人将腊八粥送到,郗彩往她面前推了推,温声道:“阿嫂尝尝,这是我和阿娘新商讨的配方,味道比以前的老例儿更好。”
平王妃抬头看她,眼下一片青黑。张了张嘴,声音也有些沙哑,“多谢皇后殿下。”
郗彩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隐隐发紧,想起杨弱冠那天,杨素大喊着殿里有怪味,她还挤兑了杨素两句。那时候的她还是蛮有精神的模样,即便心里恨丈夫带着小妾在边疆过日子,至少场面上撑得起来。
再观如今,人一蹶不振,这么下去,恐怕是活不长久了。
以往自矜身份,加之彼此之间不算太熟,不便触及人家的伤心处,郗彩与她说话都是场面上来往。但见她一点点萎靡下去,终究是不忍,不管接下来说的话有没有用,
都得尽力开解两句。
“阿嫂,你素日胃口不大好吧?我派两位太医过你府上,替你调理调理身子,好不好?”
平王妃慢慢摇头,“多谢殿下,不必麻烦了。我府里也有府医,调理过,可就是吃不下东西,喝再多的药都是白操心。”
郗彩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明白你的苦楚,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我不曾见过四兄,但听陛下说,他是个豪气的人,战场上出生入死,每回都要留一封诀别书,至少他是牵挂着你的。”
有时候化脓的地方结了疤,不重新揭开,永远好不了。大家都避讳着,不敢和她提起,但越是绕开了说,她越留意。何不给她一个能敞亮谈论亡夫的机会,思念也好,怨怼也好,全都说出来,心里的郁塞吐露了,没准就好起来了。
果然平王妃颤声喃喃:“他若是战死的,也就罢了,可他是病死的,死得太窝囊了……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嘴里怨着,眼泪却夺眶而出,慌忙拿手绢捂住了脸。
郗彩抚了抚她的肩,宽慰道:“病势来了,身子扛不住,焉知不是多年操劳伤了元气。”
“我只后悔,顾着什么门第惯例,没有陪他去北疆。”平王妃越说越懊悔,双手堵不住哭腔,“明明仗已经打完了,要过好日子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死了。”
她压抑着自己,浑身颤抖,却不发出一声抽泣。
郗彩任她发泄,等她略平静些了才道:“我前几日和陛下说起过阿嫂,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孤寂,身边若是有娘家人陪着,心境会好许多。我听说阿嫂还有个阿弟,在邓州做刺史,陛下的意思是可以调进京畿来,想办法安排个官职,不知阿嫂意下如何?”
平王妃闻言,惊讶地望向她。略懂些官途的人都知道,领着外放的刺史之职,要迁官回京有多不容易。
一时满腔感激不知该如何表达,紧握住郗彩的手道:“殿下,咱们本没有交过心,您这样为我着想……我怎么谢您才好!”
郗彩笑了笑,“咱们嫁的是嫡亲的兄弟,我与阿嫂诚如姐妹一般。我看着你每日落寞,心里很不是滋味,只盼你能振作起来,养好身子,保得平王府的门头不坍塌,就是阿嫂对我们的报答了。”
果真一个新的希望能起死回生,平王妃是凉州人,父母早就亡故了,族亲也都在老家,她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洛都,那唯一的兄弟,已经好几年不得见面了。如今得知丈夫没了,手足若能在身边,那简直可以救她性命。所以听说陛下开恩把人调入京畿,她一瞬振奋起来,七窍也好像通了似的,又哭又笑,紧紧握住郗彩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