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屋里传出爹爹嘶哑的呼喊:“,你别……别犯糊涂……”
郗彩只是厌烦了这样没完没了的牵扯,剪子抵着脖颈,力道当然是把控得当的,可不能划破了细嫩的皮肤,留下疤痕。
她就想逼他离开,郗家人都是这样的脾气,正直是正直,拐不过弯也是真拐不过弯。
杨训终于心灰意冷了,他没想到,她的决心竟这么大,好像用尽办法也无法挽回了。
真的离不开她了吗?以前二十八年是怎么过的?他渐渐凉了眉眼,“你决定了吗?不会后悔?”
灯下的女郎,高高抬起玲珑的下颌,“我只后悔嫁了你。”
他说好,“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得我心的女郎,今日不肯走,来日就算想回来,也不能够了。”
郗彩哼了一声,“真是笑话,天底下的男子死绝了,我也不会吃这口回头草。”
然后便横眉冷眼对视,气咻咻瞪了半晌,他终于甩袖走了。
她放下剪刀,松了口气,可气刚吐出半截,又察觉不对,追上两步喊:“和离书还未签,怎么就走了?”
可他脚步未停,很快登上车辇,消失在了夜色里。
郗夫人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过去拽她,“回去吧,他要是下定了决心,自会派人送来的。”
然而拽了一下,她没有挪动步子,郗夫人方才抬眼看她的脸,见她眼里裹着泪,喃喃说:“阿娘,他为什么要这样对爹爹呢。见死不救的时候,他一点没有想到我,满脑子都是那张龙椅,满脑子想置杨于死地。”
郗夫人也很无奈,“或者他有他的不易,朝堂上为什么全是防备他的声音,为什么一再奏请封王就藩,就是因为察觉他有反心。咱们看他是篡位,在他自己看来,却是能者居之。他筹谋了那么久,江山早就有半数落进他囊中,他不动手,那些追随他的人也不答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时他未必没有想到你,只是顾不上你。”
爹爹的性命对他来说是“小节”,但对郗彩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必剖析他的想法了,这事过去了,尽快忘了吧。
战后的城池开始自我疗愈,一切都在缓慢恢复,那个下落不明的废帝也终于被人发现,尸首飘在白河上。
白河发源于洛都,最终汇入汉江,正应了“帝星坠江”的预言,给这场迅疾的权利更替,画上了一个简单的句点。
消息传到郗纪元耳里,他沉默了良久,深深闭上了眼睛,“先帝在时,曾经有个得道的高人云游至洛都,先帝把人请进宫中推算国运,那高人说大晟气运三百年,代代明君,屡现盛世。先帝又请他算废帝,那高人却掐指蹙眉,直说天机不可泄露,最后不了了之了。”
郗夫人嗟叹:“大晟还是这个大晟,不过花开在了旁支上。”
“先帝当时有猜忌,最终还是手下留情了。当年杨训的大半兵力交还了朝廷,倘或那个时候斩草除根,便没有今天的事了。”郗纪元说罢苦笑了下,“可在我心里,反倒是希望他夺位成功的。杨不是帝王之才,谋略不足,猜忌心重。最要命一点,不遵三纲五常,对天地没有敬畏之心,这样的人当政,时候越长越坏事。左右臣僚其实都有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尽心辅佐的,竟是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东西。现在好了,心总算死了,也罢,这是命,人哪能拗得过天意。”
不过尸首找到了,好像于全天下都是个交代。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帝王,古来如此。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证三皇更替,如果爹爹继续做官,也算三朝老臣了。
又过几日,太皇太后册立新君的敕谕昭告天下,敕谕上说遍询老臣,皆曰可,又焚香告于太庙,得吉兆,故太祖第九子训,即日践祚。凡我忠臣,务必尽心辅弼,君臣同心,共襄国事。
这回也算归于正统了,新君即位,那是多大的阵仗,大到仿佛所有人都忘了不久前城中纷踏的马蹄、倒卧在街道上的禁军和武卫营虎士。到处都是一片热闹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