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发生不多久的事。你看见过,经历过,站在田垄上痛哭过,便什么都明白了。
作为文臣,他们期盼的只是战乱远离,太平维持得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人么,个个都是只信得过自己,信不过旁人。他杨训一定能保证,执掌江山之后不忘初心?年岁渐长后不会耽于享乐,不把百姓疾苦抛诸脑后?
所以谁也不要试图说服谁,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靠台面上商讨,是商讨不出结果来的。
杨训靠在圈椅里,起先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松懈下来,莞尔道:“是我糊涂了,大好的日子,怎么与您谈起那些琐事来。罢了,不说了,请岳父大人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正旦,好好过年要紧。”
他撑着圈椅的扶手站起身,打算上外面寻他的夫人去。可身后的郗纪元叫住了他,“杨训,不论将来如何,请不要累及。若是有可能,让她归家,回到父母膝下。她一个小女郎,左右不了时局,对你也没有太多助益。”
他站住了脚,略略回头,“我知道御史舍不下女儿,等将来……听她自己的主意吧,谁也不要替她做主,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
他说完,负着手佯佯走了出去,飘拂的柔软素缎拖曳过门槛,像鱼滑入深水,无声无息。缓步走到廊下那片光带里,含笑看郗彩给弟妹们分发竹子。
大年初一不出门,在前院生一堆火,往火里投竹杆,捂住耳朵等那一声响亮的爆裂。一个简单的游戏,他们能玩很久,到后来火堆不灭,竹竿换成了别的内容,红薯、芋头,或者架起架子烤兔肉,香味飘了满院。
因为杨训的慷慨,大家对他都待见了几分,郗彩的兔肉不愿意分给他,郗檀从牙缝里省下来,讨好地送到他面前。
姐夫坐在圈椅里,郗檀便坐在台阶上,仰着头问他:“那艘’混太清‘,是不是早前元国公家的?我远远见过一回,那精美、那气派,把我羡慕坏了。”
杨训颔首,“正是。老皇叔穷奢极欲,落得个抄家的下场。案子是我承办的,先帝赏了我,我不爱游船,不如送你物尽其用。不过这艘舫船我用过一回,确实有许多精巧的构造,譬如观雨窗能升降,窗纸都是蚌壳磨成的,透光不透影。船帆上悬玉磬,推波排浪时,玉磬乘风自鸣,音律是《高山流水》,用以掩盖船身的杂音。”
郗檀简直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我过两日就去看看。”手上兔肉又塞了一块进他手里,“姐夫,你对我这么好,我该如何报答你呀?”
他想了想,偏过身来看他,“果真要报答我,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不做纨绔,戏耍时尽情戏耍,建功立业时,也要拼尽全力。我在护军里给你谋了个参军的差事,你去不去?”
郗檀不服爹娘的管教,但人很聪明,也好学。拿人的手短,得了这么好一艘画舫,那还不是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去。”他兴冲冲说,“去了就有官做,不用先从卒子做起吗?”
杨训说不用,“参军官职不高,七八品而已,但不用听人呼喝,不会受人欺负。”
郗檀还算有自知之明,“可我能做什么呢,我也不会拳脚功夫啊。”
反正就是能吃不能干的娇主,追个狐狸都费劲。
杨训很有耐心,“会骑马不会?”
“那会。”郗檀邦邦拍胸脯,“一口气跑上两个时辰不在话下。”
“这就够了。”好姐夫和声道,“我给你指派个师父,让他处处带着你,提携你,从最简单的做起,不到一年就能再升一品。不过我与你有言在先,军中很苦,你吃得了苦,方成人上人。当然,有我在,也不至于太苦,你的上宪们,个个都得让我面子。”
朝中有人好做官,郗檀觉得问题不大。
“决定好了吗,去不去?”他又问一遍。
郗檀说去啊,“我每日都被爹爹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败坏家业,丢郗家的脸,我也想争口气。”
杨训赞许地点头,“男子汉,须得撑起门庭,只要有了功绩,就算闹破天,爹娘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