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她白了脸,“我是应当称你为阿婶呢,还是应当称你为郗家女郎?”
这场婚姻源自于同僚间的玩笑,但郗纪元的不得不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天子的授意。
老郗是个杠头,一千一万个不答应,女儿哪怕上道观做女冠,也绝不嫁给鄢陵侯。还是天子传见他,亲自开解说合,这才令郗御史勉强松口。
就如土地里撒下种子,前几个月得耐心看长势,这苗是扎下了根,还是长废了。现如今看来不错,天子缓缓道:“你与皇叔结此良缘,还得多谢朕这个大媒呢。”
郗彩明白了,爹爹舍不得往她身上强加重任,这位天子可不一样。如果她没有参与钱氏的事,或者天子可以忽略她,但今天她出现了,在慈和宫撞个正着,旧账不免要翻出来,好好掰扯掰扯。
俯身了福,她敛神道:“妾只听说是太傅一句玩笑话促成,不想还有陛下的恩典。妾后知后觉了,这就向陛下谢恩,请陛下恕我不知之罪。”
天子抬了抬手,“免了,照着辈分来说,朕要唤你一声阿婶,但请夫人记在心里,私情再大,大不过江山社稷。你是郗御史的爱女,郗御史为大晟披肝沥胆,你也应当承袭令尊的志向与忠心才对。”
郗彩说是,“我郗家满门对大晟朝赤胆忠心,不敢有半丝懈怠。”
“可今日夫人出现在慈和宫,却令朕有些不快。”天子正色看着她道,“想必阿叔向你透露了内情,夫人得知后,对朕是怎样的看法?肯定很失望吧!”
话都说到了这里,再去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亲口承认,无疑是老虎头上薅毛,活得不耐烦了。郗彩便寻了个含糊而圆融的说辞,“陛下是一国之君,深谋远虑,行事必定有其用意,臣下何来失望一说。”
天子一哂,“到底是郗御史的女儿,如御史一样会说话。但这次,朕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朕对那位舅母,确实存着男女间心思。”
郗彩垂着眼,不由叹息,暗道皇帝就可以如此不要脸吗。竟还好意思说出来,哪怕你是九五之尊,也不妨碍我啐你。
但有些事,总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天子隐去了眉眼间的笑意,一字一句问:“你可曾听说过钱氏的来历?她在嫁给临淄侯前的种种,阿叔有没有告诉你?”
这回她终于抬起了眼,一瞬脑子里冒出个故事前情,别不是他们之间早就有了交集,嫁给王崇竣前,难道就已经互生情愫了?
可是转念一想,时间对不上,钱氏嫁进王家起码四年了,再往前推,那时候天子才多大,能生什么狗脚情愫。
于是重又耷拉下眼,悻悻眨了眨,“侯爷平常只与妾商讨吃喝,闲来无事打压打压妾,鲜少会说起朝中的事、陛下的事。我与他表面看似恩爱,那都是做与外人看的,其中苦楚,妾不敢向家里人言明,更不敢回禀陛下。”
天子并不关心她所谓的苦楚,指了指圈椅赐她落座,自己踅身也在椅中坐了下来。
“钱家是江南大族,人丁一向兴旺,但刘朝将领攻打东吴时,钱氏受到波及,一度流离失所。战乱年代,族人被冲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钱十娘与她母亲就是。母女俩在外流浪了七年,直到大晟定鼎天下,她们才重回钱家……钱家不能不收留,但对这女儿存疑,因此临淄侯提出联姻时,才将十娘嫁了过去。”天子说完,垂指抚平了膝头褶皱,“这就是前情,钱十娘虽身在钱家,却难以自证身份。朕留意了她很久,越留意便越感兴趣,其实那孀妇,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
郗彩怔忡了下,脑子里乱起来,“陛下的意思……难道这钱氏,不是钱家真正的女儿?”
天子一笑,很轻很短,像从喉咙深处迸出的一声咳嗽,“夫人听说过‘身后人’吗?从年长的老妪,到七八岁的女童,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身后人’虽是先帝下令豢养,实际掌控者却是鄢陵侯,先帝要十人,他可以培养百人。朕曾派人前往江南查访,有九成把握,钱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