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下了车,同婢女撑起伞,一路往回寻找。
天寒地冻,路上的积雪虽有人清理,但不多时又会积上薄薄的一层,绣鞋踩上去嘎吱作响。
杨训坐在车内,看她匆匆走远,面色逐渐变得沉寂。
摊开手,掌心静静卧着一枚金镶玉的领扣,玉质上佳,但款式素净。与市面上领扣的最大不同处,就是镶底的那圈足金,竖看水波与一叶扁舟相连,横看则是一座单孔桥。
此心如舟,渡此桥耳……
他的嘴角极缓极轻地提了下,指尖用力一按,重又将那枚扣子按进了掌心里。
第42章
郗彩和贡熙沿路寻找,知道东西不可能掉在半路上。再往前一程就是王宅,贡熙待要上前,却发现身旁的人顿住了步子。
贡熙不明所以,“娘子怎么了?若是不便进门,就在外等着奴婢,奴婢去问问可有人看见,立时就出来回禀。”
郗彩却改变了主意,“算了,人家正办丧事,别去麻烦人家了。”
贡熙愕然问:“不找了吗?这扣子是谢家郎君送给娘子的。”
郗彩说不找了,“丢了就是无缘嘛,不要强求了。”
其实刚发现不见时,确实慌乱,一心想找回来。但下了车,走了这一程,她才渐渐想明白,万不能再进王家大门。
若说有什么话忘了交代,或是有什么礼数不曾周全,重新折返也就罢了。进去说自己掉了一件首饰,要上人家寻找,这算怎么回事!但凡王夫人机敏些,都会认为她来打秋风,就因杨训出了个主意,便暗示人家该真金白银地酬谢。这要是起了误会,那脸可丢大了,叫人家拿哪只眼睛瞧你!
回头思量,不过丢了个领扣,丢了便丢了,虽然可惜,却不值得大动干戈去寻回。还是琢磨琢磨半道上下车,挣脱了药罐子的约束,该怎么给自己找乐子吧!
于是拽着贡熙拐个弯,跑上街头,虽然冻得脚趾头五个变六个,但心里是欢喜的。
上蒸酪摊子前,等着酪包蒸熟,吃头一屉里的头一个,格外鲜美。再顺着街市往前,一路买木樨干花,上胭脂水粉的铺子,买那些她从未尝试的颜色。直采买了一兜子东西,也没意识到该回家。
“可惜郁雾没跟着一道来。”她笑着说,“我先前看见酥山了,顶上妆点一个老大的樱桃,下面冰渣子淋了糖浆,她不怕冷,大冬天也爱吃。”
贡熙摆弄着一支桃枝雕刻的飞仙笄,嘀嘀咕咕说:“桃木雕的辟邪,这支给郁雾,免得她起夜老让我陪,半夜里怪冷的。”
总之很快乐,玉扣的丢失已经完全抛诸脑后了。半路上遇见了明国公府的主母与女郎,他家女郎早前和郗彩是不错的朋友,碰面必要相约去茶馆喝两盏茶。那茶寮也兼卖茶叶和香料,她挑了上好的奇楠与日铸雪芽,让掌柜替她包起来。
公府女郎纳闷,“往常不是爱喝方山露芽吗,怎么出了阁,口味就变了?”
国公夫人笑着打趣,“必是君侯喜爱,如今做了人家夫人,自是把郎君的喜好放在心上。”
郗彩含含糊糊应了,又略坐了片刻,方才各自辞过。
其实贡熙也觉得很奇怪,“娘子以前不吃炒青茶,总说味不醇。”
郗彩心道可不是,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卖茶的时候见了日铸雪芽就想买回去尝一尝。还有这奇楠,她明明不爱买木香,只喜欢那些窨藏半年以上的蜜香。今天选中了一截乌黑油亮的木头疙瘩,当时就想好了回去勾丝,或是泡酒,或是上炉子。
看来在一起生活得久了,脑子确实会被同化。闻惯了沉香,居然觉得木香比蜜香更耐人寻味了。
不过从西市走回王子坊,路程不算近,脚趾头实在冻得没知觉了,两个人便花钱雇了一辆骡车。一路听着榫头吱扭的声响,伴随着快要散架的摇曳,终于回到了鄢陵侯府。
在外吃了个满饱,回到后院发现已近未初,早就过了饭点。好在杨训不在内宅,她随口问婢女,主君上哪去了。婢女说主君并未回后院,想是在府僚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