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什么时辰了?”

郗彩回身看案上,“快要巳时了,你好些了吗?”

他叹了口气,撑身坐起来。实在因为感情欠缺的缘故,导致她对他的关心,永远都是好些了吗。

他说好多了,“发了汗,换了两身里衣,现在已经好了,我要进宫面圣。”

郗彩有些意外,“刚好就要进宫?再紧要的事,也得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说吧。”

他命人送衣冠来,边穿边道:“我要弄清,究竟是谁杀了王崇竣。这不明不白的黑锅,我不能背一辈子。”

站在镜前穿戴,头发规整地束起,发冠上垂委的孔雀丝带落在胸前,为那身素净的衣裳点缀了一抹亮色。

收拾停当,他没有耽搁,直入内城面见君王。天子彼时在赵贵人的寝宫内,听说皇叔来了,便赶到建阳殿来接见。

“听闻阿叔不豫,那些要与皇叔商议的政务,只好暂且搁置。”天子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亲手上来搀扶,“阿叔坐,身子不好,怎么不多将养两日,着急进宫来了?”

杨训匀了匀气道:“臣在病中听说了一个消息,太尉在狱中自尽了。此事非同小可,臣奏陛下,责令三司严查,一定要给王家及满朝文武一个说法。”

天子闻言,眼睫低垂,“廷尉正已经命人勘验过,确系自尽,没有必要再追查了。”

“人命关天,臣以为太尉之死多有蹊跷,若是陛下不反对,这事交由臣来处置,五日之内,必定查出王太尉的真实死因。”

杨训说着,起身便要去办,这时天子出言叫住了他,“阿叔留步!”

他转回身,望向那少年郎,天子长得肖似太后,甚至连先帝的影子,都难以从他脸上发现。

当年在昌都时候,孩子年幼调皮,曾经摔过一跤,碰伤了右眼,以至那里有个细长的疤,正压住眼梢。眼中有精光,但眼尾是下垂的,看上去有些不协调。或许正合了天子心思不外露的说法,这少年在他眼中的形象,一直是不明晰的。

天子缓缓走过来,沉吟了很久方道:“皇叔,太尉的死,不要追查了。王家已无可用之人,这大晟朝的太平,终究还是得倚仗皇叔。你我是至亲的叔侄,岂是外家甥舅能比。王崇竣以往仗着太后恩宠,几度贪赃枉法,我都不予追究,但这次他借着太后新丧发狂,对皇叔不敬,我怎能留他。”

杨训沉默下来,就连他这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的人,都从心底里生出寒意来──

这年轻人办事好狠辣,居然在母亲还未落葬的时候,将母舅暗杀了。

然后呢?用来与他这皇叔表忠心吗?显然没那么简单。

“太尉帐下的十八连营不能无人接手,就请皇叔勉为其难了。只是皇叔身子弱,军务过于繁重,再加上中书省每日制敕上百道,每道都要劳皇叔亲笔副署,我也于心不忍。想了又想,莫如军国重务、三品以上除授、及刑名大案,由皇叔亲署,余下的地方岁贡、考课磨勘、仓廪调拨之类,就让中书侍郎代劳吧,也好容皇叔多些空闲颐养。”

这下他终于弄明白了,这投名状是用来换取中书令副署权的。凡制敕必经中书省“宣、奉、行”三道程序,只要他不签署,那么制敕根本出不了政事堂,连发往尚书台审核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这桩买卖做得很大,太尉的一条命和帐下兵权,就这么交出来了。杨训思忖片刻松了口,“也好,臣近来确实精力不济,多谢陛下体谅。”

天子眉眼间的忐忑消散了,接下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已弱冠,到了立后的年纪。原本这件事一直由太后操持,如今太后崩逝,太皇太后又上了年纪,我不忍令太皇太后烦恼,只好求阿叔为我想办法。”

杨训心下疑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陛下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天子眸中微光一闪,似乎有些为难。

“不打紧,但说无妨。”

天子这时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我恋慕那人已有两三年了,说来皇叔也认得,是舅父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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