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看见他的半副身形,金玉革带勒出窄瘦的身腰,腰下的皂纱裳飞流直下,衣袂翻卷如墨云,随着步履开阖,层层叠叠地荡开。
光线从门缝里一寸一寸收窄,他的轮廓也一分一分淡下去,郗彩一直提着气,到这时才敢松懈下来,颓然坐了回去。
关押好几天,她一直盼着能再见阿娘,可是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生死不明。
一个向来自由的人,忽然被禁锢住,是件很可怕的事。她又转头看向高墙上那个盘子大小的窗口,看见蓝蓝的一小片,等着偶尔路过的小鸟掠过,呆呆看上一整天。
也是因为这次的牢狱之灾,她彻底记恨上了杨训。先前看见那些点心,明明很饿,可因为是他递过来的,她就恶心得难以下咽。
所以除非是自己死了,否则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服个软,如果能够哄得他网开一面放了爹娘,那么接下来她就慢慢和他磨命──
反正他也只剩半条了,她就不信,他经得起她的日夜惦记。
一旦重新燃起斗志,人生就又找到了方向。郗彩把食盒拽过来,一口一口使劲填饱了自己,晚间狱卒又送了草席和一条褥子来,足够她熬过又一个长夜。
第二天果然如他所说,晨食和午饭都是另外预备的。食盒从牢门上递进来,她没有去接,捂着肚子问狱卒:“我家侯爷,在不在衙门里?”
狱卒说在,“刚提审过嫌犯。夫人身体不适吗?是不是有话要小人转达?”
郗彩颔首,“我要见他,劳烦你,替我传个话。”
狱卒说是,“夫人稍待,小人这就去。”
她看着狱卒急步去了,自己捂着肚子又退回墙角,把脸埋进臂弯里。
又是一场熬人的等待,等了许久,终于听见脚步声,就是那种游刃有余的节奏,听得人鬼火乱窜。
脚步声到了门前,他隔着牢门淡声问:“夫人要见我?”
郗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有些疑惑,示意狱卒把门打开,自己迈了进去,一面观察她,一面缓步接近。几乎同时,郗彩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比上次更浓,浓到盖过了衣香。
“听说你身体不适?”他在她面前蹲下,语调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哪里不适?可要叫个医官来看看?”
她这才抬了抬头,只露出一双痛苦的眼睛,轻声嗫嚅着:“我肚子疼得很,怕是要死了。”
他不明所以,“肚子疼?吃坏了肚子吗?”
她摇头,“不是,是身上不便。”
“不便?”一个从未和女人亲近过的人,实在不明白“不便”到底是什么意思。
郗彩胀红了脸,虽然这是向他示弱的由头,但真要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十分难堪。无奈他不点不透,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冲口道:“就是月事要来了,来了会肚子疼,疼得厉害了会吐,会冷汗直流,会喘不上气,然后直接死了。”
他越听越震惊,即便脸上不动声色,眼睛里也布满了迷茫,可见这件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随我出去吧,别再执拗了,保住性命要紧。”
可她不肯挪动,委屈地说:“我爹娘还在狱中,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怎么能自己出去,只图自己快活。”
他听得直皱眉,“都说郗御史府上教养好,结果教出你一身愚孝。”
她的反驳也很有道理,“这是愚孝吗?自己先做了榜样,将来才有脸面教导儿女,不让他们遇见一点事,头一个想到树倒猢狲散。”
杨训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那你打算怎么办?身上不好,又不肯出去,非要在这里苦熬。”
结果那双眼睛蓄起泪,一眨就滚滚而下。
他叹了口气,心想算了,郗纪元那样的文官,若是想收拾,随时都可以。既然先前已经动了心思,打算放他一马,那么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分别。
再看这位梨花带雨的大反叛,哭起来也是美的。如此一位美丽且有好名声的夫人,对他将来必有助益,既然她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