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让人搬小火炉到廊子上,预备亲手给他煎参汤。

上房里热火朝天地拆床安床,她坐在砂锅前,听着锅里咕咚翻滚的声响,十分鄙夷地说:“侯爷真是不知避忌,成亲前安床得看日子,没有冲撞才能长长久久。结果才睡了两晚就拆了,看来这场婚姻长不了。”

郁雾和贡熙掖着袖子,撇嘴看上房内仆妇进出,“侯爷是家中主君,要克撞也是克撞他,和娘子没什么相干。”

但杨训的命肯定很硬,多少人将他视作眼中钉,都没能把他怎么样。就像现在,她一点没盼着他好,还不是在窝窝囊囊给他熬参汤!

终于上房内安静下来,内管事糜媪上来回话:“夫人,床已安好了。”

郗彩起身进去看,重重帘幔后,她的绣床静静安放在九重锦画屏前。画屏之后悬着两盏灯,灯光穿透屏风,影影绰绰显出两个拳头大的温暖光影。绣床架子披挂上了上等的绫幔,拿缀宝的帘钩挂着,床的尺寸对比之前是小了点,但睡下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唏嘘都咽回肚子里,她看完后说很好,接见完下属的杨训回到内寝,也觉得很合适,“旧物有灵性,夫人用起来更加熨帖。”

郗彩心道还得多谢你呢,从没听说娶了人家女儿,把绣床一齐带走的。

但事已至此,就不要纠结了,她端来了参汤,“郎君气弱,快喝了补一补吧。”

杨训口中称谢,接过来后并未一饮而尽,只是一味低头看,忽然道,“夫人不会下毒吧?”

郗彩脸色骤变,“郎君过分了,我一片心意,你竟然怀疑我下毒?”气得叫人取银针来,验过之后递到他眼前,“我毒杀亲夫,有什么好处?”

杨训忽然笑了,语气还是如常松泛,“我不过开个玩笑,夫人怎么急起来!不是信不过夫人,是府中人多,难保哪里出了差池,着了仇家的道。以后不论汤药饭菜都用银针验一验吧,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保重自己,就是保重夫人。”

好得很,路又断了一条,你的迂回战术,永远赶不上他的单刀直入。

郗彩勉强挤出笑来,“郎君说得对,小心些,有百利无一害。”

看他把参汤喝了,复又引他到食案前,食案上摆放着几道精美的小菜,终于不再是糟腌了,谢天谢地。可是用饭时,还是难抑悲伤,吃一口,心就疼一下,这全是她掏出陪嫁的银钱置办的啊!

等到饭罢,各自去洗漱,躺上床榻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的绣床上居然睡了个男人,纯质的岁月一下子就被污染了。

郗彩红着脸背过身去,心想吃她的,如今还睡她的,上哪里说理去!

然而纷乱的思绪,很快被一串吱扭声打断了,她回头看看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两个人坐起身四下查找。为了找到松垮的榫头,不免要摇晃两下。只听寂静的卧房里地动床摇,“吱呀、吱呀”,没完没了。最后源头找到了,但这动静也确实令人尴尬,两下里都讪讪地。因时间不早了,又不能半夜招人来修,只好小心翼翼放轻手脚,勉强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郗彩发话,着人出去找木匠,听说东城的匠人手艺不错。

糜媪笑着说:“内寝的用具,不敢找外人上手。我们府里有专备的木匠,把人传来就是了。”

通常一般人家,是绝不会备匠人的,毕竟用到的机会很少,又不似宫中设立匠作处,有吃着俸禄的手艺人专门待命。可这鄢陵侯府上却常备,不是精通修缮的家仆充当,是确确实实只拿墨斗的木匠。

明明顿顿吃糟齑,却又养着闲人,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杨训是在努力装穷。

果然很快,背着背篓的木匠进来了,钻到床底下叮叮当当一顿敲。再去摇床检查,刺耳的声音听不见了,木匠方才交了差事,行礼退下。

郗彩随口提起,想做一张新的凭几,家里的凭几高度都是照着主君身量定制,她试了试,高得犹如圈椅。

糜媪满口领命,“奴婢这就去挑木头,仓房里有好的,黄花梨、紫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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