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偏最小的郗檀,爹娘都有些管不住他。

小时候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导致长大后不好管教。郗檀十四岁,结交了三教九流的朋友,上至王孙公子,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说得上话,都能喝得上酒。

交友不懂得甄别,不是好事,吟诗作赋很雅,吃五石散很风尚。原本前者是值得推崇的,可惜和后者常有纠缠,所以郗檀一说去会朋友做学问,就让郗纪元夫妇发愁。

不让去,办不到。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却管不住自己的儿子,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郗彩出嫁的前一天,郗檀又去会友了,信誓旦旦天擦黑就回来,结果等到亥时都没见踪影。

“管不了了。”中秋家宴都撤了,郗夫人撑着脑袋,灰心丧气。

历来有规矩,阿姐出阁,脚上不能沾泥,要亲弟弟背上车轿。虽然先前已经排演过了,但郗夫人不放心,事到临头总要再温习温习才好。

结果等了几个时辰,还没回来,夫妇俩又气又恨,却谁也没打算结结实实教训他一顿。实在是因为下不去手,自小疼爱惯了的,看见那张脸就心软。

好在有代打,听闻外面传来脚步声,郗夫人默默将家法送到了郗手上。

郗檀一开门,就见二姐像个山大王一样坐在对面,右手儿臂粗细的棒子缓缓击打着左掌,吓得他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没吃五石散。”郗檀赔笑说,“衣裳都穿得好好的,不信阿姐看。”

郗二话不说就是一拳,“还敢嬉皮笑脸?不许笑!”

郗檀的五官立刻回了原位,看见站在一旁的爹娘,知道没有指望,只想找压得住二姐的长姐。

郗见他扭头,照着屁股就是一杖,“那个能救你的人,被你得罪了,这回你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郗檀被揍得惨叫,哀声求告,“我错了,我经不得人劝,多喝了一杯,回来晚了。可我知道重任在身,我拿捏着分寸呢……哎哟,爹娘救命……”

谁也不敢上去救,惹恼了郗,下回再也不管了,家里就没人治得了他了。

郗纪元摸着鼻子走开了,郗夫人数着念珠,偏过了身子。

郗一顿好打,熟门熟路,打得他涕泪横流,抱头鼠窜。

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二话不说回身抱住了来人的腿,郗檀尖叫:“阿姐,我快被她打死了。”

郗彩看了眼他的惨况,对郗说:“算了,别打了。”

郗檀感激不尽,正想说两句好话,却听她又说:“等我明日出阁了,你再好好教训他。”

郗檀懵了,抬头看她,郗彩道:“我见不得你挨打,你二姐收拾你从来不手软。你要是不听话,她还得打你。”说罢脚尖挑了挑,“还不起来?”

郗檀臊眉耷眼站起身,躲在郗彩背后冲郗大肆抱怨:“我明日还要送长姐登车,你把我打坏了,背不了她了怎么办!”

郗凉哼,“你背不了,我来背。往后你嫁出去,家财全归我,将来招个赘婿,支撑门庭。”

郗檀眨巴着眼,望向爹娘。

郗夫人不说话,郗纪元道:“我看也行。”

这下郗檀彻底落了下风,讪讪道:“赘婿靠不住,还不如我呢。”边说边换上笑脸,跑到郗彩面前蹲下,“阿姐,我能背。我力气大着呢,一定稳稳当当,把你送上车。”

郗彩听了,拍拍他的肩背。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尚有些单薄,但脊梁却很挺拔。

转头朝外看,还是这条走了无数遍的中路,前一晚在黄昏中朦胧,十六已经灯火通明。

天上一轮圆月,照得满地如练。郗檀背起盛装的姐姐,步子迈得大而扎实,在亲友的目送下,沿着红毡稳步向前。

鬓角有细密的汗水滑落下来,渗进郗彩嫁衣的衣袖,郗彩微抬了抬手臂,替他擦尽了。

从正堂到门外,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障面遮挡住视线,郗彩只看见中路两旁无数的衣摆和鞋履,分辨不清谁是谁。有一阵子生出恍惚之感,想不通怎么说嫁便嫁了,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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