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王玉英抵京后径直回宫,策马穿过宫门时,与一绯袍官员擦身而过。许是因为她着的常服,官员仅侧首瞥了眼就转正身子出宫。王玉英亦扭头回望,这官员脸好面生,且十分年轻,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眼若清泉,惊鸿一瞥就觉美貌不输年轻时的郑扬之。
“方才经过那人是谁?”她下马后禁不住打听。
“回太后娘娘,这是去岁取的探花郑汲郑大人,夸官三日满城轰动,都说是掷果潘安再世!”
王玉英闻言心沉了下,郑氏又做大,真是春园蔓草,不知是福是祸,哪日有机会得郑扬之说道说道,她当然希望他俩能开诚相见,好商好量。
然后直到年后,都没寻着合适机会。
反倒是她的好女儿给送了一份意料之外大礼女君往慈宁宫进献了十来优伶,说是为太后娘娘提前贺寿献舞。
王玉英笑笑允了,她卧在躺椅上看着一群少年郎在面前载歌载舞,个个面容俊逸,或深邃眼窝,或狭长凤目……各有各的特色。
她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无论他们如何迥异,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一种相同的媚态。
歌舞休罢,她由着他们献殷勤,捶腿的,捏肩的,甚至还有一位跪着给她剥起葡萄……
为国为民,除却那两个人,她不会再同任何一名朝臣武将牵涉,但这类俳优却无伤大雅,丝竹可娱情,推拿可舒筋,纤指剥果,素手奉茗……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她身心都不会允他们做入幕之宾。
王玉英最终屏退所以优伶,她倦了。
“娘娘。”宫人近前。
王玉英手托着太阳穴,又是谁来?
“太医院请平安脉。”
这是规矩过场,王玉英坐直:“让她进来吧。”
她以为仅崔女医一人,哪知女医身后却跟着位青缎医官袍服,背药箱,捧脉枕的少年。
王玉英先是一怔,继而不等崔女医伏身叩请凤安,就先启唇:“这位是……?”
“回太后娘娘,他是臣的从子,今随臣侍习医事,忝列太医籍。”
王玉英听着女医介绍,与那少年四目凝望,唇角皆有压不住的笑意斛谷须弥竟然进宫来。
第93章
酉时将尽,宫门上空晚霞漫天,斜掠过一只昏鸦。
门洞里长身蜂腰的人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紫袍莲冠,正是郑相。
郑家长随急忙驱车凑得离门更近些。郑扬之踩脚凳登上,车上挂的那盏未燃的灯笼随之微晃。
长随瞧着车门关紧,转回头,手上扬鞭,心中轻叹唉,公子进宫时愁眉不展,出宫时依旧眉头紧蹙。
春去秋来,女君年岁渐长,而郑氏恩宠过渥,盈满非福。
为此公子对外时刻将功劳归于圣上,宣扬天纵圣明;对内约束子弟,杜绝特权;府中门客亦是日渐汰减,连女君安插在郑府的暗哨也故作不知,任其监视。
位高倾危,权重招忌,夙夜惕厉,不敢稍懈。
而公子在太后那里,这么多年……却还……说句难听的,却还是个姘.头,依旧没讨到名分。
长随越想越沉郁,赶着车眼看快到崇文巷,前头路却一群百姓堵住。
“吁”长随连忙回神、勒缰,再定睛一看,是酒肆排起长龙。最近这家在卖一种名唤浮生梦的酒,用二两熟黄粱、一勺槐花蜜再搭十年一瞬的晨露酿造,据说喝了能忘川倒流,魂返旧年,补前尘憾事,尽昔年未竟之志。
长随不信,这定是卖酒的噱头,却听得车窗响动,郑扬之开窗注视了会,沉声下令:“买一坛来。”
半个时辰后,郑扬之面前多出一坛浮生梦。
他注视片刻,拔塞一饮而尽。许是喝得太多,眼前的马车竟然晃荡起来,天颠地倒,大有倾覆之兆。
哐当
“小心呐!”郑扬之听见长随急呼,但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许多。
“吁!”
这勒马又是谁的声音?他眉心一跳。
“怎么不看路呢?吁”长随暴喝。
郑扬之好像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