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些许轻伤。”

王玉英闻言扫向床榻,被子盖着,瞧不见他的腿。她沉默了会,侧身端起剩下那大半碗药,舀了一勺,送向徐恒。

她动作向来利落,以至于勺子已经到他唇边他都没反应过来亦或者说,反应过来,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这是要喂他?

他不由自主翘起两侧唇角。

王玉英觑徐恒一眼,没好气道:“喝不喝?不喝算了。”

“喝、喝!”徐恒立马张嘴,见她缩手,甚至下意识想去拉住她,却又收回。

王玉英重将这一勺往徐恒唇边递,离得尚远,徐恒就张大嘴。一口药下肚,他浑然觉不出苦,想刚查出真心痛那年,就想让她亲喂,她却扯别人。

人已经完全失去希望后猝不及防圆梦,愈觉珍贵,徐恒上下眼皮酸得撑不住,又想人似药,慢慢熬出来就好了。

王玉英再喂一勺,他立马再咽,吞完药后,轻言慢语:“辛苦你了。”

王玉英垂眼嗯了声,再舀一勺,徐恒笑着张嘴,全部吞咽。

她就这样一勺接一勺喂,徐恒来者不拒,甘之如饴,目光始终凝在王玉英身上。她眼下的动作和神态,让他生出一种两人还在北疆家里的错觉,心里缠缠绵绵绕指柔。

他移目望向道道照进殿内的阳光,明媚温暖,不禁让人燃起一丝希望: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她会重新爱上他?

毕竟他都可以重新爱上她。

徐恒漾笑,却又忽地忆起昨日那道择选宗室子的圣旨,若她知晓,定会再次翻脸,功亏一篑。

他不禁生出几分摇摆、犹豫……

“自从有了昭慧,朕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徐恒突然无头无尾感叹。

王玉英喂他一勺,心中非议:放屁,度日如年,十分难捱!

“听昭慧说,你想邀朕游湖赏柳?”徐恒追问。

“最近不行,风太大了,等再暖和些吧。”王玉英喂完,放下空碗。

徐恒笑眯眯望着,就是这样,既顺着他又带呛,带一点倒刺的钩子最勾人心。他用了将近二十年才明白,这世上所有的爱人相处久了,都会出现形形色色的矛盾,该吵吵,该闹闹,这些本就是夫妻这道菜的调料。要做的不是规避、重择,而是尽力修补,一路不离不弃。

有内侍端走空碗,亦有另一拨内侍依照皇帝之前吩咐,抱来新呈上的奏本。

徐恒将扫一眼,就心头一紧,开口要下旨,却从肺里先咳出一声,而后才能讲话:“先放那。”

内侍应喏,等王玉英喂完离去,走远了,徐恒才从奏本里挑出刘舍予呈上来的宗子名册。

他心底叹息一声,将册子丢入火盆烧烬。

十三日后,皇帝赶在春祭前最后一日下了道圣旨,说皇长女昭慧公主徐鸾,秉性宽仁,明敏英断,有承继大统的器宇。昔《礼》有云,德者居之,今稽古循道,为江山万年之计,为苍生福祉之依,册立昭慧公主为皇太女,正位东宫。

*

玉漱楼中,夜深灯昏。

王玉英衣衫凌乱,青丝在床上散开如扇,她侧身朝外,神似放空。

郑扬之坐在床边地上,亦是披头散发,仅着一袭敞开未系的白袍,低道:“初立,朝野必有异议,要肃清纷扰,自己也需要历练,起码半年,才能服众。”

王玉英听见这话,眸光重新凝聚,眨了下眼。偏殿中并没有受伤,呕血不过是咬破女医特制的囊血。她自己亦汲取教训,不再下猛烈到立即起效,令对方察觉的毒药,改掺无色无味的慢药在碗里,神不知,鬼不觉。喂一点,剩下的一勺勺全由她亲手喂给徐恒,一滴不剩。

他的“真”心“真”意总是短暂易变,只有一个死去的先帝才不会朝令夕改,废掉。

“他内功深湛,再加上练长寿功,毒侵骨髓也至少要半年。”王玉英说完心里涌起一股焦躁,还要半年!她已经被徐恒生生蹉跎了多少岁月!

郑扬之忽朝床上伸手,抓起王玉英的左手,托在掌中。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