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冻手。

王玉英道:“这是我爹娘的墓。”

她必须亲自擦。

斛谷未再阻拦,王玉英擦完碑,就保持着蹲跪的姿势摆贡果,斛谷就在这时无声蹲下,一样样摆自己带的贡品,烧刀子拔塞放到墓前。

王玉英默默看在眼里,点香的时候点了六支香,斛谷自然地抽出三支。

王玉英先跪拜,默默祈念爹娘保佑。斛谷随后也磕了三个响头,上香时阖唇静默半晌,不知所祈何事。

王玉英没打听。

烧纸钱时,两人一个蹲左,一个蹲右,若纸太多压着火了,会不约而同停一停。倘若火势太旺,便你一张我一张,加快将纸钱送入堆中。

手上空了,双双站起,瞅着堆里,等尚未燃完的纸钱化成黑灰,忽起阵风朝王玉英那侧刮去。

“站这边来。”斛谷即刻上手拉了下王玉英肩膀,一触松开,重新反剪身后。

本来斛谷不说,王玉英也会避烟免呛,她绕到斛谷那侧,静默无声,同看滚滚浓烟朝远方吹。待燃尽,打扫了下,方才继续登顶祭危玉成。

危将军的封土实际上已经成为新的峰尖,上植苍松,墓顶一条幽静小道蜿蜒而下,正中央石碑旁有兵俑、马俑若干。

朝廷差有专人打理危玉成墓,连青松都有特意修剪,却不知怎地,就觉得比刚才的征西将军墓荒凉。

许是因为已近百年的缘故吧。

山顶云雾缭绕,俯瞰白茫茫一片,唯有平视,能眺见差不多高的临仙阁一角。

王玉英记得上回来祭危将军,出大太阳,云雾尽散,往下一眺整座京城都能瞧着。

“这回该我擦墓了吧?”斛谷抢先开口,“我可是真敬仰危将军。”

王玉英笑:“我也敬仰,我俩可以一起擦。”

斛谷低头笑笑,一同去到溪边蹲下,王玉英挽起袖子,浸湿帕子再拧干,却发现斛谷虽然做着一样的事,却没有挽袖。

她禁不住提醒:“小心点,袖子别打湿了。”

斛谷拧帕,水珠难免飞溅沾湿。

“哎呀怎么还是打湿了!”王玉英想着大冬天湿袖子贴身上冷,且一时半会难干,放下手上湿帕,擦干净手,才再掏出一方干燥的绢帕,递给斛谷:“用这个隔一下,吸吸水,免得着凉。”

斛谷没有抬手接,亦无言语。

王玉英终于觉出不对劲,盯着他的袖口:“你把袖子翻下来瞧瞧?”

斛谷沉默须臾,依她所言。王玉英很快瞅见他桡骨附近有一圈深到凹陷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了很久。

她脑中里突然冒出冰冷坚硬一物,是镣铐!

“是镣铐弄的吗?”她径直问出来。

斛谷阖唇默认。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王玉英连连追问。

“三年前,王权倾轧。”斛谷淡道,“按你们这的历法,是元嘉四年七月初一生的乱,至今夏已内外肃清。”

王玉英心下一软:比自己被废只早几日,原来他也在这三年里九死一生。

难怪这回重逢,斛谷稳重得像变了一个人。

“你用这个吧。”她把手抄还给斛谷须弥,让他暖手。

斛谷摇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王玉英没再坚持,却也心绪沉沉,之后合力擦墓,摆贡品,始终无话。

她准备点香,斛谷须弥开口:“别忙,我还有一物要给危将军。”

王玉英侧首,看着斛谷从怀里掏出一只羊皮卷轴,层层展开,最底竟包着一柄断剑,只有剑锋往下三寸,已生褐锈和青锈。

当年危玉成血战到底,最后自持断剑,刺入心脏。王玉英灵光一闪:“这是?”

斛谷点头,正是危玉成的断剑,当年汉人带走了骸骨没有带走断剑,如今物归原主。

他单膝跪下,将断剑摆在贡品中央,站起时王玉英递给他三支香:“你先吧。”

斛谷没有谦让,先上香磕头,而后轮到王玉英,待完毕,二人并肩站立,云雾仍重,墨绿的苍松好似岁月斑纹,碑前兵和马恍惚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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