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该给的眼神,谁先按下了一次没有拨出的通话,谁先在那张白纸上落下了一个谁都没能看见的名字。
枝干交缠盘踞,长成一棵推不倒、砍不断、烧不尽的参天大树,这时候回头,又还有谁能够找到错位的起点?
他们人不人鬼不鬼地过了十五年,荒唐得像是从未真正来过这趟人间。
十五年后,已是而立之年的姜如生早已学会了惜命。
水笔不吉利,赌博有风险。
他吃药,看医生,按时体检,每年做一次胃镜。他把那些从前用来赌命的狠劲儿全都收了起来,换成了每天打卡到账的工资,换成了环亚最年轻市场总的名头,换成了谁也轻易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体面。
可当原祈手无寸铁、只身走向那个已经遍体鳞伤却还在强撑着的他时,他觉得自己又被一只水笔捅了。
这次刺中的不是皮肉,是他的心脏、肺腑、骨髓。
对手深不可测,他毫无还手之力,于是他决定逃跑。
可逃跑从来是没用的,从十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了。
他跑进医院,跑进急救室,跑进那些没有人知道的深夜里,跑进大黄帮他约的心理咨询室,跑进那些淡蓝色的小药片里他跑了十五年,跑得筋疲力竭、满身泥泞,一抬头,原祈还站在原地,在等他。
“颜洛痊愈了。”原祈的嘴角还肿着,是他刚才自己扇的,颧骨上一片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像那种被海水冲刷过很多遍的石头,粗糙但干净。
“现在,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
姜如生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家居服。
灰色的,棉的,领口有些松了。
可他垂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这件衣服。是西装,是那条他最喜欢的手工领带,是自己每天出门前对着镜子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时的模样。
那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面具。是他在环亚这么多年刀光剑影里杀出来的勋章,是如今任谁也不敢轻易轻视的证明。
可是只要被原祈多看两眼,他就心虚得想移开目光。
他穿着的那层东西,原来只是皇帝的新衣。
西装底下是衬衫,衬衫底下是皮肤,皮肤底下是骨头和血,骨头和血里全是他这些年自己咽下去的疼,没有一处是好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别人看不见,只有原祈看见了。
他把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壳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破败不堪的内里。
疼吗?疼。
但更疼的是被他看见的时候,姜如生竟然闪过一个念头。
终于啊,终于有人看见了。
他别开头,喉头哽塞,每一个字都染着哭腔,像一把生了锈的琴,怎么弹都走调。
“你总是这样,你从前就这样,现在还这样。老喜欢戳破我。”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碎成了好几截。
“我本来不是打算这样的。太仓促了……太快了……我本来想等我好了,等我把自己修好了,再慢慢跟你说。“
“就是……慢慢的那种,一口一口地吃,一口一口地咽,不至于一下子噎死的那种。”
“可事情一件接一件,我生病的事,原爷爷的事……我的节奏被打乱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什么都没有。”
“连我自己,都像是一堆破烂,拼拼凑凑都不成个人型。”
他垂下眼睛,他哭得乱七八糟,说得语无伦次。
“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更不敢答应你。你越靠近,我越往后退。你看我是不是很别扭?我明明那么那么想要你……可你当真走到我身边了,我又害怕了。我说了我不赌了的,再也不赌了的。”
他没有解释他在赌什么。但原祈听懂了。
“我像个倾家荡产的赌徒一样。十五年前我嗜赌成性,结局你也看到了。我……我把我的赌注花光了,花得一分钱都不剩。”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身体是残破的,心也是残破的。如果再输一次,我真的没有东西可以赔给你了。”
穷光蛋一穷二白。
穷光蛋瞄准退路。
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