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酥酥麻麻的,像有人在脊柱上弹了一指。
“睡吧。”原祈说。他抬起手,“恰好”落在姜如生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家居T恤,掌心温热。
然后他开始拍……慢慢的、一下下,像拍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也像海角的海浪一遍遍地漫上沙丘。
姜如生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心跳的节奏,咚咚,咚咚,比他自己的要慢一些,稳一些。
嗯……就像一个锚一样,把他那些翻涌的思绪牢牢拽住。
姜如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原祈拍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可能是他的呼吸和原祈的心跳终于合上拍的时候。
他只记得最后一秒的念头这个人的手,怎么这么大。
然后意识就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无声无息,连梦都没有。
原祈没有睡着,睡意从他被姜如生的动静闹醒之后溜了个一干二净,他在黑夜中睁着眼睛,感受着手掌心下姜如生的小腹一起一伏。
月光笼下一层薄纱,足够原祈看清姜如生后脑勺上那些细碎的发丝,于是他就在黑暗中一根一根地数,数到第三十一根的时候数乱了,他便又重新开始数。
他睡不着了,甚至有些不敢闭眼。一闭眼,姜如生掌心那颗白色的药丸就开始刺痛他的眼,那些MP4里的话就翻涌上来,姜如生的声音,十几年前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四方格里流出来,在他的血脉与神经中流窜
“我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出柜了。”
“他们把我送到那个地方。门口有大铁门,上面有电网。”
“他们给我做电击。把我的头固定住,在太阳穴上贴两个电极片,然后通电。”
“我用偷来的一支水笔,捅进了我的脖子。”
原祈闭上眼睛。那些画面是最锋利的尖刀,就像姜如生捅进自己脖子的笔头一样。
姜如生被固定在椅子上,太阳穴贴着冰凉的电极片,他在电流中痉挛,他在泥泞的田埂上拼命奔跑,他跪在车灯前求饶,最后,他握着那支笔,血从脖子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发生这些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学校里,在走廊上,在食堂里,在天台上,在那些姜如生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姜如生独自出了柜,不知道姜如生差点死在那个夜晚,更加不知道的是,这十五年来,姜如生的失眠已经到了要依赖药物的程度。
原祈把脸埋进姜如生的后脑勺,闻着他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手臂收紧了一点,紧到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胸腔缓慢地起伏。
活着。
好好的。
就在他怀里。
可那种不安还是如影随形,甚至愈演愈烈。
姜如生太能藏事儿了,他把那些最痛的、最重的、最不该一个人扛的东西,全都藏起来,藏在高领毛衣底下,藏在那些深夜里独自睁着的眼睛底下。
还有什么呢?原祈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还会不会有他不知道的事,而那些事,会让他彻底失去姜如生?
原祈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躺了很久,中间好像睡着了一会儿,梦见姜如生站在很远的地方,穿着那件黑色的小高领,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想追,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他在梦里喊姜如生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那个人没有回头。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是黑的,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别处。
怀里的人还在,但不对劲。姜如生的身体很烫,不是正常睡眠时的那种温热,是那种从里往外烧的、不正常的烫。他的额头抵在原祈的手臂上,汗涔涔的,嘴唇微微张着,在说什么,听不清。
原祈把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下是一片滚烫。
“姜如生。”他摇了摇他的肩膀,没有反应。
呓语还在继续,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和谁说话,又像是在做梦。
“生生!”原祈的声音大了一些,另一只手撑起身体,把他半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