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如生微垂着脑袋,十分老成地叹了口气。
原祈有些想笑,但他努力忍住了,尽量平静地说:”老头是只说我,当时事情被闹到学校之后,老头骗我说去学校协商一下赔点钱就好了,但其实当时他在校长室门口等了一下午,给校长赔礼道歉,给对方父母下跪,这事儿才算了了。但这些细节,但半句都没跟我提过。”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姜如生眼里藏着难过。
“后来……”原祈笑了声,像是无奈也像是讽刺,“后来我又见到被我打断腿那厮了,那人得瑟得不行,把这些细节都跟我重复了一遍。”
“那你……”
“我没怎样。”原祈说,“我那时候已经不会再用武力解决问题了,打人终究只是逞一时之快,最终压力都会到老头的头上。所以从那件事情之后,我也不混了,开始认真读书。”
“所以你初中混也是因为……叔叔阿姨的骤然离世对吗?”姜如生问得艰难,一句话出口喉咙跟被刀剐似的。
“嗯,他们在我初一的时候突然就这么走了,我有些……接受不了。”
原祈沉默地看向远方,远方是山,山的那头是海,而山与海之外,是熙熙攘攘的人间,可这人间,再也没有了他每日翘首以盼的归人。
“他们走了,就留我和老头,日子太难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头每天抽烟喝酒意志消沉,后来哪怕抚恤金下来了,日子稍微好过了些,我也滋生出一股没道理的怨恨。倒不是因为别的,就好像唯一的盼头也被碾碎了,从前心里总有一份期待,期待某天回到家能看到他俩在家里等我,这份期待,没有了,我是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老头消沉,我就叛逆,觉得读书也没意思,做什么都没意思,整个人变得暴躁乖张,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现在想来,那时候确实是浑得可以。”
“这不是你的错。”姜如生得太难过了,他想了一箩筐的安慰,最终却只说了这一句。
“当然不是我的错,也不是老头的错,也不是我爸妈的错,也不是那个因为运货太辛苦开夜车不小心睡着的肇事司机的错。可既然都没错,为什么我的日子会变成这样呢?”
原祈是真的不理解,不明白,哪怕如今他已经完全从当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也依旧无法解释这一切。
谁都没错,可他却承担了所有的因果。
说到这儿就有些说多了,原祈莫名有些想抽烟。
“走吗?”原祈突然站起来。
“去哪儿?”姜如生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好地方。”
原祈手里拿着姜如生的拐杖,将人背在背上走了一段夜路。
村里的路别说夜色浓重,就是闭着眼他也能走得明白。说是路,其实只是田埂上踩出来的土道,两边是收割后光秃秃的稻田,月光照着,白茫茫的一片。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野沙滩,三面被低矮的山坡环抱着,像一只敞开的贝壳。山坡上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在夜风里簌簌作响。沙滩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几十步,沙子不算细,混着碎贝壳和圆溜溜的石子。
正前方是黑沉沉的海,看不见边际,只能听见潮水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
“这地方叫海角。”原祈说,“村里人起的名字,其实哪算得上角,就是个野滩。”
姜如生站在沙滩边缘,望着眼前的海。
月亮挂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浪花翻涌上来的时候,那些碎银就散开,又聚拢,明明灭灭的。
“好看。”他说。
原祈没接话,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亮起来的那瞬,他偏头看了姜如生一眼,于是打算走到背风处,免得熏着姜如生。
他刚要动作,一个温热的身子猛地撞进了怀里。
他手一抖,刚点着的烟差点掉地上。
“我操”
姜如生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环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肩窝里。拐杖早就不知扔哪儿去了,全靠一条好腿撑着,把全部重量都挂在原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