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而立,身后是无尽的江水和无边的夜色,黑发被吹起来,漂亮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渗出厌恶,就像压海绵那样,厌恶像水一样越来越多。

刚出炉的红薯很烫,烫得我整张手发红。

我没有提袋子,因为我想把红薯给他,给自己留一点温度就好。

我在他漆黑瞳孔里看到笑着的自己。

他问我:“钱哪来的?”

我说,家里拿的啊。

他又问:“谁给你的?你爸还是你妈?”

我沉默了。

他说:“你这是偷!”

我说,你这说得太严重了,身为家里的一份子,拿点东西没什么的吧。

他不认,说:“不问自取视为贼。”

我心想,你知道在家里找到钱有多不容易么,还不问自取呢,要是问了除了一顿打骂什么都没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他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最后,他说,无比嘲讽地:“你贱不贱啊?”

他又转身就走。

我蹲在路边,一点一点剥着红薯皮,心想,这红薯不是挺好吃的吗,不爱吃拉倒,骂人什么意思。

我把皮上的红薯都啃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离开。

他站在转角的一个路灯下,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长到我的脚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要立地生根。

我有点后悔,我不知道他还没走,要不然红薯就给他留着。

我厚着脸皮去找老奶奶要了一个,让她明天在这里等我,我给她拿钱来。

奶奶和蔼地点头,笑起来跟天上的星星似的,脸上起伏的褶皱如同花瓣的纹路。

如果不是他还在那,我一定陪奶奶说会儿话。

我把红薯塞进他手里,让他赶紧吃,这儿风大,一会儿就凉了。

他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掩盖住情绪。

他吃完后,从兜里拿出纸巾,优雅地擦嘴。

不是像我平时那样随手使劲一抹,而是一点一点地蘸。

我尊重每一位家庭的家风教养,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他在死装。

但他做得其实一点都不装,是很习惯的一个动作,我就是觉得那么大一点嘴用那么大一张纸实在有点浪费。

没有垃圾桶,他把纸揣兜里,然后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只有你呢?”

第8章 所有他想做的我都陪他

“你贱不贱啊?”

这是他此生对我说过最直白的侮辱性话语。

之后据他所说,那天我的额头嘴角都冒着血,腿有点跛,衣服脏兮兮的,里面的毛衣上全是球,还是大红色,俗气的要死。

整个人看起来一股子不知道吹了多久西风饿了几天肚子的流浪青年的气息,颓丧之中又有着难以忽视的鲜活生命力。

就像是最肮脏的地方非要开出花来,结果就粘上了几丝擦不掉的污秽,无形之中让人懊恼不已。

我没忍住哈哈大笑,对他说你写作文呢。

他后来说他那天骂我并不是因为我穿的衣服太脏,并不是因为嫌弃那个红薯,而是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我却总是掏空自己一切想要对他好。

甚至不惜去做贼。

我觉得他把这事看得太严重了,我就是回自己家拿钱而已,怎么能算偷呢。

多年之后我得到了他迟来多年的道歉,他认真地跟我讲对不起,他从来不骂人,但见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说,是不是在你的潜意识里,把我当做了最亲的人了呢?

他沉默了。

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但我从不会将这种可能放在他身上去想,即使后面证明他刚开始的想法的确如此。

我从来不想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这样我就会觉得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等他吃完烤红薯后,我们坐了会儿,他又要离开了。

我想挽留他,但我没法挽留他,我没钱请他去住酒店,也没好点的房间让他住。

每次我都在心里挽留,因为我觉得他肯定坐了很久的车,待了不到几个小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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