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盆一盆的铁线莲,一株挨着一株,每盆里都插了几根竹子做支撑。巴掌大的,红的,紫的,还有一株是白色的,单瓣儿的大白花开得特仙气,一朵就顶别的好几朵,像月光一样柔柔的。

清冷,是严挣心里想的第一个词儿,第二个是夺目。

严挣低头看插在盆里的标签时,才看见藏在叶子里的另一株,是命运使然,是那一株定住了他。

就是他了,严挣心想。

这一株也是白白的,花心毛茸茸的,细瘦的花瓣小得只比那些乱糟糟、化了的雄蕊大一圈。单一朵看过去像颗白色的海胆,几朵花堆在一起,凑着,就有点像一只小狗了。

一百多块,严挣掏了,把这株小白狗带回了家。小白狗的品种名也被严挣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Crystal Foundation/水晶喷泉

互联网说,水晶喷泉只有红色和蓝色的。

严挣把标签举在花瓣旁,拍了照发给了ChatGPT,ChatGPT给出的答案是:变种的概率很小,因为水晶喷泉的遗传显状特征就是蓝紫色的外,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工作人员把标签插错了。

所以严挣也不知道小白狗的品种。

他本来觉得小白狗漂亮得和他审美,可一场乌龙,一个失误,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生出了些他不认识的情绪。想要标签化这份心情的时候,他心里跳出的字居然是恨,像胸膛里藏了只海星或是章鱼,在敲他的肋骨。

铁线莲每年都要修剪,严挣比来比去查了不少资料,得出结论这是一颗二类铁线莲。还好不是三类,他下不去那个手修剪,那种重剪法和剃头都差不多了,伸出地面的所有能看见的枝条都会被淘汰。所以严挣也就是每个冬天,剪点尖尖,意思一下。春天到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新枝,自然也就花量不大。

严挣依然每次花季换个头像。

活着就好,严挣真怕稍微手重一点就剪死了。

死了,不知道名字,再买一株都找不到了。

头像不漂亮就不漂亮吧,漂亮不是最重要的。

“老严啊,不能万事都因为漂亮就带回家。”兄弟几个,喝多了,挪了凳子,变成勾肩搭背互相靠着。老二的手指都戳在严挣的鼻尖儿上了,一边讲话一边点了又点。

“老严啊,兄弟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操...别拉我...”老二的脸就快埋在严挣的颈窝里了,酒气混着严挣的香水味,一点也不和谐。

“你这什么味儿啊,像掉草丛了里一样...我和你说,干!你比以前还难搞。”

“漂亮的花儿,真不好养...”

“但你以为你就好养了吗?你这脾气...让你开口...哦不,最难的是对你开口...我们哥仨儿憋了一肚子的话约你出来...”

“结果-”

“结果,见了你,和那孙子一样,也没词儿了。”

还半清醒的寝室长拉开了老二,让这个醉鬼和喝趴下了老三脑袋靠脑袋背靠背互相支撑着。

“我太傲慢了对吗?没人想过改变我,我觉得人都是谁离了谁都能活,结果我才是那个...愚蠢的异类,一开始就没想过给人留把柄的,把自己摘干净了的...非过错方。“

“瞎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你这人就是太有规矩了。不嫉妒你就不错了,说这些话。”寝室长的手带着宽慰拍上了严挣的肩头,热度隔着衬衫都传了过来。

一人一个,勉强把老二老三塞回了各自的车里,严挣买了单,寝室长说明天醒酒了大家AA。

“不好和我开口对吗?”

”是好意的,哥几个谁也没权利指导你怎么生活,就是心疼你...非要说不好和你开口,也是自惭形秽和有点嫉妒吧?不是envy,是jealousy,英语好肯定懂我意思...你得是如珠似宝的jewelry才能被jealousy,你得当一辈子明珠--“话讲一半寝室长就吐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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