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跟他提过薄远山的名字,家里也没有那个人的照片。

但有一本存折,妈妈每个月往里面存一笔钱,存了很多年。

他不问是给谁的,妈妈也没说。

直到妈妈生病住院,把存折交给他,让他拿着。

他翻开存折,最后一页写着两个字:远山。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瘦得只剩巴掌大,手背上全是针眼。

他把存折收起来,握着妈妈的手。

妈妈的手指凉凉的,骨节突出。

这双手给他织过一件毛衣,大红色的,他穿了好几年。

他问妈妈,“你想见他吗?”

妈妈摇头说,“不用见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又问,“那你恨他吗?”

她轻声笑了一下,“不恨,你爸是个好人,只是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后来他长大了才慢慢明白,薄远山是个好人,有责任感,有家庭。

他选择了家庭,没选妈妈,不能说他是错的,他只是做了选择。

妈妈没怪过他,江辞也没什么好怪的。

病床边那盏灯昏黄,照在妈妈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江辞看着她的脸,想起她年轻时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皮肤有点干,嘴唇蹭过去沙沙的。

妈妈走的那天是冬天,江辞从医院出来,天阴着,风很大。

他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存折,站了很久,最后放进兜里,走了。

后来的日子就是上学,画画,毕业。

他考上了美院,学费是那笔钱。

他不知道薄远山知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也不想知道。

只想把画画好,把日子过好,别的什么都不想。

直到那天,陈律师来找他。

那天他在赶稿,门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西装笔挺。

陈律师问他,“请问您是不是江辞?薄远山先生想见您。”

江辞站在门口,没动。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突然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

水花溅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陈律师进来,坐在椅子上,说明来意。

薄远山病了,想见他一面。

江辞说,“好,让我想想。”

陈律师走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

他还是去了医院。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

他推门进去时,薄远山靠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身上连了很多管子。

人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突出来,眼窝也凹下去了。

一看到薄远山,他就知道,那是他爸。

薄远山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站在门口没动,两个人隔着半个病房的距离对视。

后来还是薄远山先开口,叫他坐。

他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薄远山打量他,从上到下。

他看着薄远山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点浑浊,颜色很深,跟他的不一样。

他的眼睛随妈妈,浅色的。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薄远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薄远山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这些年委屈你了。”

“……没有。”

薄远山说,“你跟你妈长得像,尤其眼睛。”

他没接话。

薄远山又说,“你妈走的时候我不在,是我不对。”

江辞说,“她没怪你。”

薄远山沉默了。

病房里的光线很好,窗帘拉开着,阳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

他看着那些光斑,觉得挺好看的。

后来薄远山说起了薄邵言。

“我那个儿子,不像话,挥霍无度,做事不过脑子。”

他怕自己死了以后,没人管得住薄邵言,想找个人,帮他看着。

江辞坐在那里,听薄远山说。

说到薄邵言时,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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