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能弄懂那台机器,一定念过书。”
“我没能继续读下去。我想念大学,但纳粹不给女孩受教育的机会。”
“我明白。我有一个女儿在汉堡。去年轰炸的时候,我让母女俩跑得离港口远些,他俩躲去了乡下亲戚家,算逃过一劫。等她长大了,我可不希望她在码头上工作,至少不能一天干十四个小时,年纪轻轻就得上腰腿病。可我们夫妻俩都没文化,满身机油味儿,我们教不了她。她只有去上学才能做别的。”
“等战争结束以后,会有这一天的。我们会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到时候人人都可以受教育,不论男女老少。”
“苏联人,英国人和美国人会允许吗?”保罗低声说道,“等战争结束了,最好是苏联……否则,工人还是过一样的日子。我也认识几个跑去苏联的德国人。他们以前在工会里,在纳粹上台之前,他们丢下家当跑了谁都知道希特勒不会放过他们。可是他们去俄国以后,直到现在也毫无消息,是活着,还是死了,没人知道。我在心里总觉得,斯大林、还有俄国人还是对我们心有成见……现在只会更糟糕,德国人是侵略者,大家都知道……”
“不会这样的。要消灭的是法西斯,又不是德国人。我们讲国际主义无产阶级没有国家。就是说,德国人、苏联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只要你是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不压迫别人,这都是一样的。”
“你说得好呀。可是,咱们讲……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国际主义。咱们讲国际主义,我看大概率美国人、英国人可不打算讲国际主义,这不就不公平了……所以俄国人,俄国人要是不肯吃亏,估计也就会跟他们一样。到时候,咱们可怎么办?”
克劳迪娅沉默了。保罗朴素的洞察让她佩服,也让她担忧。她拿起表来,离九点还有半个钟头。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至少,我认识的苏联人不会,他们都是些正派、高尚的人。可是,我确实不知道政治怎么运作,我从来没有参与……”
保罗晃晃脑袋,拍了一把她的肩膀:“好啦,姑娘。别那么忧心忡忡的。我也算见过世面,以前的日子再怎么糟糕,也比打仗强。期待战争快结束吧。”
他走回船舱,扛出一辆自行车,放在克劳迪娅面前:“早些走吧。今晚估计不会有人来巡查。大晴天人人都不敢来码头上,不是吗?人人都怕挨炸弹。”
克劳迪娅又等了五分钟,码头和港口的街道还是静悄悄的,她才跨上那辆自行车。保罗好心地把车铃固定了起来,给每个关节都涂了油,哪怕骑过一道门槛,这辆车也不会发出一点儿声音。没有了灯光,空中繁星闪烁。克劳迪娅骑车穿过黢黑的街道。大部分居民都关着电灯,选择用更原始、更昏暗的方式照明,几乎所有的窗口都拉着窗帘。柏林从未经历过如此灰暗、宁静而恐怖的夜晚。她骑行了二十分钟,悄无声息地溜进小巷。
不多久,一扇门悄悄打开了。燕妮在门前迎接她。
“来吧来吧进来换身衣裳。”燕妮握住她的手臂,用钥匙锁住门,“我听说有船被炸沉了,但没有具体的消息。”
他们穿过黑暗的走廊,那扇门是为厨师和佣人准备的,丽娜借着投资缩水的理由,把其中的大多数辞退了,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家去。一段昏暗以后,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照亮了克劳迪娅的脸庞。这是旗队长在柏林的住所。与那栋葱绿色为主的度假别墅不同,这里装潢奢华,像一个安排不够妥当的博物馆:墙上挂满了碧玉陶制成的装饰盘,展示柜里陈列着家传的勋章和柏林铁首饰,花瓶靠墙站立,里面插着几把不知道年代的军刀。每一样的价值连城,不知有多少是抢来的东西,克劳迪娅暗想。那堵挂满了古董的墙壁对面,沙发上,丽娜刚刚把孩子哄睡着,正拿着放大镜读报纸。
在罗尔夫出事以后,她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生活了一个月。谢尔盖最后一次到访时,她尚有余力担忧这个侦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