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痛苦,安德烈亚斯比他熟悉得多他拐弯抹角地祈求一点安慰,可他却拿出了对待自己的那一套硬心肠。谢尔盖小心翼翼地改了口:“也许我说的没道理,那只是我的习惯。完全忍耐也不好,如果你有什么想要诉说的人……”

爆炸持续了两个小时,他们时而交谈,时而沉默。天边亮起几点紫红色的火光,以及滚滚涌向天际的浓烟。消防和医疗的车队从破碎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你想回床上去吗?”安德烈亚斯问道。

他没有听到回答,安德烈亚斯又问了一遍。黑暗中,谢尔盖用干燥的喉咙小声呻吟:“我的头很痛。”

安德烈亚斯把他的脑袋和肩膀抬起来,让他依靠着自己。借着从玻璃投进屋子里的光线,他检查了纱布下的伤口,没有发现异常,紧张地说:“去医院?”

“不。”谢尔盖小声拒绝,“我之前也这样疼过是神经的问题。可能是因为爆炸的声音,就和炮弹休克一样。”

“你确定吗。”

“嗯。”

他实在没力气说话。安德烈亚斯握住他的手:“你要吃一点止疼片吗,我去给你拿。”

谢尔盖点点头。剧烈的神经痛让他无法做出更多动作。安德烈亚斯离开了一会儿,又把他小心地扶起来,在他嘴里塞了一片药,喂他喝了两口水。

“这还是很疼。”谢尔盖又小声说。“谢谢你……”

“我不会走的。”安德烈亚斯回答,他再一次让谢尔盖依靠在他身上,双手捂住他的耳朵。“闭上眼睛,哦,我知道你看不清但也请闭上。我妈妈有时候也会头疼,在我很小的时候,避开声音和光线会好一些。”

谢尔盖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静。安德烈亚斯不再说话,脸颊贴着他的额头。从呼吸当中,谢尔盖猜测着他的表情。

“你”

“嘘。别说话。”安德烈亚斯小声喝止,“你需要休息,什么也别想。等一下说吧。”

止痛药拯救了他,他在安德烈亚斯的臂弯里昏昏欲睡。因为战争,每个人都疼痛、绝望、精疲力竭,他怎么能被法外开恩,拥有如此宁静的夜晚?他看不见,周围也没有声音,除了安德烈亚斯的呼吸和心跳声,他就被那根线与不幸的世界相连。

与此同时,卢卡斯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轰炸以后,他们需要对接层出不穷的举报:要么是有工人旷工罢工,要么有地下组织在哪片墙上涂了丑化元首的标语或者宣传画,最多的还要数“有人在防空洞里散播失败主义”。他真不明白,在那样神经紧绷的状态下,德国人还在发扬观察的品质,空袭为他们带来了机会,近距离地观察那些平常只能在阳台上观察的邻居和行人。这让他每天都想辞职,在心里羡慕起安德烈亚斯。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既没有伤病,也没有从柏林调走的机会:他还不到三十岁,要辞职可不就是要他上前线去吗?

果不出他所料,天蒙蒙亮,他就被电话叫去了弗里德里希区。打来电话的是一个姓费舍的男人,他义愤填膺地说,他的老婆听见女邻居当众发表“失败主义言论”。卢卡斯烦不胜烦,费舍先生给的地址不远,他便揣着手枪,独自一人去“调查”了。

要到达那栋灰色的居民楼,他必须穿过一片废墟。在围墙上,潦草地用红色油漆刷着一行大字“国家是为人民存在的”。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道路被瓦砾堆满,他绕了两次路,爬到三楼。举报者和被举报者是对门的两家邻居。卢卡斯敲开门,让那位名叫海伦娜的女士跟他离开。

那是个默不作声的小个子女人,她的丈夫还在炼钢厂上班,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刚煮完早饭。大儿子格奥尔格刚满十六岁她就是因此被举报的。她的邻居在防空洞门前见到格奥尔格,声称他已经到上前线的年纪,应当为国效力,而不是躲在家里。海伦娜起初不做声,又称大儿子还在上学的年纪;费舍太太便说,她的两个孩子都上了前线,现在国家到了艰难时刻,没有谁能贪生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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