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往前一扑,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接住了他,像推一个衣帽架似的把他推回了原位。
因为模糊的视野,他根本没看到暗处的人影!这一下撞得不轻。但来人没有抱怨,扶住他的胳膊和肩膀,帮他站稳了。
“谢谢。”谢尔盖说。极少见地,他的直觉先于视觉体验了世界。也许是声响,也许是略过皮肤的空气流动,谢尔盖感到了不同寻常。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对我说谢谢。”长久的沉默以后,对方开口了。
谢尔盖的呼吸停住了,一万种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他的胸腔太涨太满了,让他想要呕出词语、想要落泪,总之得从身体里挤出些什么,否则他就会被自己的心炸碎、或者因为胀痛昏死过去。酸楚牵动他额头的创伤,肌肉的紧绷引起了剧痛。他被那闪电般的痛苦重新锚定在了大地上。
那双手再次触碰了他,又是在肩膀。谢尔盖明白地闻到了对方领口的香水味。
“别动。”安德烈亚斯说,算得上轻声细语,“你既然走到这儿,就跟我到露台上吹吹风吧。”
“楼梯在哪儿?”谢尔盖问。“请你”
安德烈亚斯的脚步停下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香水的气味靠了过来:“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看不清楚,基本什么都看不见。”谢尔盖说。“我只能看见哪里亮,哪里黑。”
安德烈亚斯不说话了,谢尔盖听见他急促地、掩饰痛楚般地叹了一口气。他听见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安德烈亚斯似乎在检查什么。
“别走楼梯了,就在这儿吧。”
黑暗中,一条手臂牵住他,把他引向某个方向。那儿有一扇打开的窗户,他闻到了室外漂浮的清香。谢尔盖很少注意植物的气味,也无法分辨那美妙的味道从何而来。在视觉被剥夺以后,柏林的夜晚被分割成了不同的印象,不知名的鸟鸣、不知名的香气。他从未注意到如此之多他无法命名的事物。为了让他平稳地移动,安德烈亚斯握着他的一边手臂,抓紧他的另一边肩膀。
他要我把从窗户边扔下去吗?谢尔盖模糊地想。但安德烈亚斯用力的手掌打消了他的念头。谢尔盖心中酸楚不已: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他不可能对我的身份一无所知,以他的聪明,他应该全知道了……可是,可是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紧紧地挨着我,怕我摔倒?先前的担忧像一只被猎枪打中的鸟,散开无数羽毛似的问题,纷纷洋洋落在他的头顶。他现在怎样?那份讣告是为我发的吗?天啊,如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爱着我这一年多的时光,他是怎么样度过的呀!
“你能在这儿坚持一会儿吗?”安德烈亚斯在他耳边问,这距离让他倍感痛楚。“你的胳膊在抖。”
“我的头很晕。”谢尔盖说,“我不能站着,我……”
从病房门前到楼梯间不过十五米,那已经耗光了他的力量,他再也走不动了。他不知道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自己的双腿如何支撑着躯体,但现在,他不能、也不用再支撑下去。没等他说出请求,熟悉的眩晕就让他两腿发软。安德烈亚斯又一次接住了他,让他依靠着自己的肩膀。那肩膀骨骼嶙峋,隔着外套硌痛了他。
谢尔盖又因为头痛战栗起来,他把公文包塞进了安德烈亚斯怀里:“你知道……我的证件……”
“你真麻烦。如果我不管你呢?”安德烈亚斯说,“我甚至可以……”
“你完全可以。”
谢尔盖身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良久,安德烈亚斯轻声说:“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想到我,对不对?”
“我没打算叫你来医院。对不起,罗特希尔德医生坚持要……”
安德烈亚斯没有耐心听他解释,他打断了一切,再一次把谢尔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回去躺着吧。进了病房,就别再和我说话了。”
他被引导、托举着挪动了十几米,周围的光线又变得昏暗。病房里静得让人害怕。
谢尔盖在躺回床上的时候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