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纠缠我了。”

这些话像疾风吹过沉沉压着的乌云,那些积重难返的水汽化成痛苦的暴雨,浇在卢卡斯彷徨的心头。他放下手里玻璃杯,肩膀颤抖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间,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动了他。卢卡斯向前一倒,握住袖珍手枪的枪管,扑到了枪口上。

克劳迪娅吃了一惊:“做什么,你不想活了?”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发出又像哭泣又像大笑的怪声:“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克劳迪娅,我没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啦。你就开枪吧,开枪打死我吧。”

“不。”克劳迪娅说。她的眼睛睁大了,不安闪过,紧接着,她的神色变得更加坚决:“不。”

“我不想当纳粹了。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克劳迪娅挣脱了他。对于一个虚弱的病人来说,她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不论是身体还是意志。

“你不能总希望别人达成你的意愿。你难道没有办法自己做选择?我把你打死,你就可以解脱吗?你要关照自己的灵魂,那我算什么?我是你自杀的一根绞索、一把刀吗?”

“那么让我跟你离开!我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平稳的生活做蠢事的。”

“不。我不需要你听话。世上盲从的人够多了,何必再加上你呢?上次难道还构不成教训?你没有办法承担职责,不是因为你缺少某一部分知识,而是因为你不够勇敢。曾经我想,如果我爱你,在我们结婚以后,我可以替你做一辈子的决定,那时候我简直蠢得可怕!没有谁能够替另一个人做决定,也没有谁能够靠听从就加入某一场事业。谁也不能左右你的选择、承担它的后果,除了你自己。”

卢卡斯哭泣的眼睛望着她,嘴唇嗫嚅着。克劳迪娅有点儿难过,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战争打响以后,这个国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温柔的回忆仿佛都被堤坝隔在人生长河的另一端了。

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克劳迪娅想,无所不能的时间会把剩下的激情都熄灭的。卢卡斯还想上前和她说话,而她已经退到了大门边。

她举起手里的枪:“站在那儿别动。记得吃药。”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她就从那道细小的裂缝中消失在了卢卡斯眼前。克劳迪娅急匆匆地跑下楼梯,这才听到滂沱的雨声。水汽从小巷外扑面而来。她没有回头,走进了漫天的风雨当中。

卢卡斯不知道自己如何度过了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他陷入了荒谬的昏睡。死亡的欲望握住他的肩膀,从身后狠狠地摇晃他。但是,当他梦见过去温柔的生活,心里又产生了求生的本能。至少不是今天,他想……我还没有享受到这个世界的全貌。爱情只是暂时的,一闪而过的,就算我如此痛苦,那也只是当下的反应,用更广阔的尺度衡量,它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

他烧得口干舌燥,喉咙发苦,缓慢地把自己安放在床上,像搁置一件古董似的。吊顶的一根木条悬在他的正上方,在他的视野中旋转,离他越来越近,卢卡斯只好闭上眼睛。

他不得不凝视自己的内心世界:生命多么可贵!它只有一次,应当充足地、丰盈地度过,也正因为它一去不回,无法弥补的遗憾才让人如此痛苦。这是我唯一的一生,它却不能包括这段爱情。每当他想到这里,便鼻头发酸。

等他醒来时还是傍晚,客厅里的电话铃正响着。他睡了多久?整整一天?这是对方拨来的第几个电话?他前几天的所作所为会被人知道吗?在他成功坐起身来以后,那铃声又停止了。他只得依靠在床沿上,既不敢躺下,也不愿起身。

他被恐惧和忧愁笼罩着,不多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喜滋滋的,希望他出席一场政治婚姻的典礼。卢卡斯讽刺地想,哦,现在我一无所有,倒成为国家的英雄了,多么光荣。

然而,这世界上没有一个角落可以让他、克劳迪娅,以及千千万万曾是、正是或即将成为青年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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