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的细眉毛、泛红的脸颊,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那张脸常一副讥诮而傲慢的神情,却在夜里对他流露出无限的依赖与眷恋。想到这里,他的心便震荡不已。原来我也需要有一个人爱我么,他悲哀地想,也许不是随便的某一个人,又或者,也不仅仅是需要……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窄窄的窗户透过光亮,随着灯泡的熄灭,它完全被狂风骤雨的夜晚夺去了。

在谢尔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四个幽蓝色的方框,除此以外,唯有静谧而潮湿的、有待完成的黑色。安德烈亚斯坐在他的腿上,谢尔盖扶着他的腰,稳稳抱住他。他的嘴唇贴着安德烈亚斯脸颊的皮肤,轻轻拂过,停留在微张的嘴角。对方发出一声叹息,听起来又疲倦、又满足。

谢尔盖对这种吻很熟悉,他记得那种过度的、压倒一切的工业香水,可今夜他只嗅到雨水的气味。他闻起来好苦,和以往的一切时候都不一样。窗外暗淡的光线在房间里游荡,玻璃上流水的灰痕在肌肤上蜿蜒。除此以外皆是黑暗。谁会知道是谁在同谁翻云覆雨、互诉衷肠?如果没人知晓,哪里的规则又受到了破坏?

谢尔盖向那片光晕伸出手,他的手背也被照亮了。他解开衬衣,靠近安德烈亚斯温暖的皮肤,手掌慢慢贴合上去。电流似的触感从指尖窜进他的胸膛。安德烈亚斯哽了一下,仿佛被人刺了一剑,他攥住谢尔盖的手腕,像对温柔的触碰无力承受似的,急促地喘息起来。谢尔盖靠近他的耳边,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换成了吻。在狭小的空间中,他无法再分出精力去想应该与不应该,只想要更多的呼吸、体温、爱抚。于是谢尔盖撑起身体,再次把安德烈亚斯拉近,抱着他滚进床的另一侧。

安德烈亚斯的后背陷进床垫里,难以忍耐地哼了一声。谢尔盖摸摸他的头发,在他腰下放了两个枕头,慢慢俯身下去。安德烈亚斯捧着他的脸颊,皱起眉头。他们从没有用这样的姿势亲密过,近得能看清对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太紧密、太过彼此依赖的联结让他们不安而兴奋。

在左右墙的背后有无数的眼睛和耳朵,他们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借嘴唇和手掌的禁锢来压抑情感反应,在沉默中迎来海浪的冲刷。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在黑暗中、静默里紧紧相拥,用轻吻分享那一点儿微醺似的回甘。

“你感觉怎么样?”谢尔盖悄声问道。

“在以前,你可从没有问过我这个。”

“我”谢尔盖的耳朵根一阵发烫,“对不起。”

“你怎么总是不解风情,在这种时候对我道歉?”安德烈亚斯贴着他的脸颊耳语,“你对我很温柔,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明白吗,不论是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在以前,谢尔盖可以把他的承诺当作随口的爱语,但他已经无法逃避铁证。人总是得非所愿的,以往,他需要确认两人间有些感情,让他能在帝国保安总局的文件柜前逗留,这就够了。安德烈亚斯愿意为他献上生命,他不需要这种证实。这太过沉重了。

他沉默不语,于是安德烈亚斯补充道:“嘘,你不要觉得对这些受之有愧,或者难以承担。在很久以前,我就考虑过自杀。生命对我来说,也许不像对热爱生活的人那样宝贵。”

谢尔盖感到难过。他想再靠近些,但他只把手指搭到安德烈亚斯的下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不要这么说,求你。”

安德烈亚斯对他笑了笑:“这没什么。那是在我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妈妈刚从家里离开。父亲总想把我矫正成正常人,把我送去见各种医生和术士,见识各种恐怖的酷刑。她尽力在粗暴的教育下保护我,好让我开心些,但她先忍受不了了。婚姻让她筋疲力竭,我不能责怪她,对不对?但我还是怨恨了她一阵子,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讨厌学校的死板教条,但忙碌可以让我忘记家里发生的事。十六岁成了我最喜欢学校、功课最优的时候。可是每次假期,我回到家,这些念头就占据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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