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每一位情人都这样说、这样做?所以你根本不可能维持长久的关系。你为什么总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混蛋?”
安德烈亚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慢慢的,他的脸变得惨白,嘴唇却哧哧冷笑起来:“凯里安,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长久的关系’。”
他们没有再说话。等谢尔盖从盥洗室出来,房间里的电灯已经关了。他摸黑走到床边,在软得过分的床垫上躺下。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水味,除了他的衣柜,安德烈亚斯并没有放过他房间的其他陈设。谢尔盖把手叠在脑袋底下,深吸一口气,另一种潮湿的静谧轻轻敲打着他的胸口。他直起身子,碰到了安德烈亚斯的手,对方飞快地躲开了。他太安静了。谢尔盖在黑暗里适应了一阵子,侧身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怎么了?”谢尔盖柔声说,“你为什么哭?”
“别管我。”安德烈亚斯粗暴地推了他一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好了,你快滚去那边。我今天不需要你。”
“我不走。”
“这是我的房间,你快滚出去。”
“你父亲不该那么说你。就算,就算他说的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他毕竟是你的家人。”
“你知道什么?”
“好吧,我告诉你,我不相信他说的。”
安德烈亚斯沉默了。一阵轻微的声响起,热气吹过他的耳朵。安德烈亚斯靠近他,试探着用鼻梁碰了碰他的颈窝,谢尔盖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他的脸颊便停留在那里。
“不,我根本不在乎他。”安德烈亚斯轻声说,“凯里安,我在想我的妈妈。”
这句话让谢尔盖的心里激起了涟漪。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哪怕他们之间隔着民族、信仰的分别。在最后一次离家时,谢尔盖对母亲说自己将去莫斯科上大学。最后一学期,他保证道,我很快就回来,或者把干脆你们接到莫斯科去!那头发花白的矮个子妇人一辈子都在耕地,自然不能识破他的谎言,只沉默地为他整理行装,在车站遥望他的背影。
谢尔盖走得那样快,那样急,好像能把温柔的过去抛在脑后。可他隔着玻璃回头两次,都还能看到那个翘首的形象,一次在火车的烟雾中,一次在他的想象里。他们之间将相隔一条充满眼泪的河,这让他不敢再留恋。战争打响了!离别推着他的肩膀,就好像他再一次回头,就会像故事里那样变成盐柱,永远停留在养育他的、春风荡漾的土地上。直到火车驶进夜幕,谢尔盖的眼泪才难以抑制地流下来,打湿他衬衫的领口。他在充满说话声和烟草味的车厢里晃了两个钟头,仿佛一瓶酒被摇匀,彻底融入了人潮,隐没其中。故乡与母亲就同他出生的时刻一样遥远了。
“你可以去见见她呀。”他试着安慰安德烈亚斯,也安慰着自己,“虽然现在是战争年代,但彼此思念的人们总能见面的。”
安德烈亚斯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她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离开了家。我去找过她,但无功而返。为了防止我父亲的骚扰,她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最近的一次,我通过消息网找到了她家门口,远远地看见她在厨房里摆弄花瓶,阳光洒在她微笑的脸上。她一点儿也没有变……我开心得发了疯,我太想她了!我没有等她到花园里去,直接敲响了她的门,她却放下了帘子,隔着大门告诉我她不愿见我,我查访她隐私的行为让她恶心。”
“天啊,不论如何,你毕竟是她的儿子。”
“这也不能怪她。”安德烈亚斯闷闷地说,“父亲把她的心伤透了,比起父亲的背叛,她更受不了我变成现在这样。我不愿放弃仕途,仍然依靠着父亲的关系她认为我在他俩中间做了选择。”
“你和她很像。你们长得也像,脾气也像。”
“是吗?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但妈妈听见了估计会生气的。”
“她不会的。你根本没有问过她,你没这个胆量。”
安德烈亚斯抬起头,生气地叫起来:“该死!你真是尖酸刻薄,非常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