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泣:“真对不起,我今晚出了大丑。”

谢尔盖说:“这有什么要紧?”

“我的罗尔夫,他也快到参军的年纪了。如果我也像您的母亲一样,只能收到战场来的信件,整整一年都不能同他见面,我……”

“夫人,战争眨眼间就打赢了,不是明年春天就是夏天。”安德烈亚斯说,“您的儿子不用参军也能为国效力。来吧,再喝一杯?”

直到谢尔盖住进了沙龙里供客人留宿的房间,这件事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或许燕妮说的不错,他想,旗队长夫人的心里确实充满了痛苦,那绝不是上流社会的女士为了博取关注而编造的不幸。德国的女人,苏联的女人,世界上大部分的女人都在受苦,她们比同一阶级的男性忍受着更多地不幸,而造成这些苦难的人却过着寻欢作乐,荒淫无度的生活。他睡意朦胧,听见安德烈亚斯在隔壁高声说:“旗队长阁下,尊夫人的牌技真是烂透了,我和她玩了半宿的牌,她快把你的轿车输给我了。”

紧接着脚步声传来。安德烈亚斯关好门,脱下外套,把自己丢进床的另一边,舒展了一下肢体:“说实话,你喜不喜欢这些?”

谢尔盖厌烦地说:“我也不能说不,难道不是吗?”

“你当然可以。”安德烈亚斯说,“当然。”

他们已经习惯了忽然沉入静默的对话。安德烈亚斯靠在枕头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他从口袋里把火柴和烟盒掏出来,在手指间无聊地把玩,转过头说:“怎么,你觉得我是一个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人?”

“这些词语只能形容一个人在爱情当中的表现。难道你爱过什么人吗?”

安德烈亚斯把火柴壳丢到他的脑门上,他的力气不小,那只画着黑鹰的纸盒子弹到了枕头底下。谢尔盖还了他一件酒气熏人的外套,乘其不备,扭住他的手腕。安德烈亚斯没有挣扎,他侧过身体,那件挡住视线的外套从脸上滑了下去。谢尔盖刚要开启和平谈判,安德烈亚斯却对他微笑着,轻声说:“喂,那样说真是冒犯。”

安德烈亚斯有一双坚毅的灰眼睛,颜色很淡,结合他平常的神态,看起来疏远又傲慢。这时却闪烁着,塞满故意的冷静与矜持。谢尔盖懊恼地抱怨起来,他很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与人谈心,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纳粹第一个和他谈心的纳粹被他推进了河里。在他的账本上,有些错误是不得抵消的,甚至不用改正。有些错误犯下哪怕一次,就好像对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即使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人性,也毫不影响谢尔盖心里那杆公正的天平。安德烈亚斯在他的帐上已经欠了百来颗枪子了。

总有一天他会被枪毙的。谢尔盖这么想着,又觉得一切可以忍受了。他松开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你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睡吧。”

安德烈亚斯真的不言语了,躺回他那边的枕头上,嘴角还留着洋洋得意的微笑。可不到五分钟,他又睁开眼,揽住谢尔盖的胳膊:“唉。你非要这么说,我真该喝醉了再进屋。”

“我还以为你已经喝醉了。你今天太张扬了,你不想戴着粉三角被送进集中营吧。”

“不会的,有很多人需要我。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谁才能算是有用的人?秘密警察?还是成年的纯雅利安男人?女人有用吗?或许有。那么犹太人呢?苏联人呢?住在医院当中的残疾人和精神病人呢?谢尔盖暗暗地想。你的祖国最不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正是你们把德意志民族的尊严和体面全都毁了。他保持着被吵醒后不太愉快的神情,没有回话。可安德烈亚斯又开口了:“好吧,我知道你是个纯粹的德国人,比谁都正直。我不指望你突然接纳我。但你还是我的朋友,对吧?”

谢尔盖嗯了一声。安德烈亚斯笑了,小声对他说:“你不能对我太苛刻。”

他把冰冷的手指按在谢尔盖的嘴唇上,目光在黑暗中流转,绵长的呼吸吹在谢尔盖的脸颊。安德烈亚斯挪动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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