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流门第、或是落魄权贵,更有些世家旁支的表小姐,大多都是第一次进皇宫。

被排除在权力中心的女子们被领入碧瓦飞甍的宫禁,尚以为得了天大的机缘,翘首盼望着面圣的机会。

祁婉坐在其间,气定神闲地喝茶。

“祁小姐,您说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呀?”

檀木桌旁,一位贵女壮着胆子,找祁婉搭话道。

周遭交谈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谁都知道祁婉是怎样的家世背景。有她那位做户部堂官的父亲,人人都说,即便皇上不钦点她,她也一定会入宫,至少是要做贵妃娘娘的。

在场少有人真面见过圣驾,祁婉就是其中之一。各色的目光落在祁婉身上,贵女们都想听听她怎么说。

祁婉放下茶杯,冲她们微微一笑。

“王爷不是派人去请了吗?”她说。“我们只管等等就好。”

“也对。”

周围纷纷传来附和的声音。

坐在她斜对面的是邺亭侯家的表小姐,刚从江南来,此时捧着一块糕点吃得脸颊鼓鼓,好奇地感叹。

“王爷对陛下可真好呀。”

或真或假的附和声中,祁婉没有答话,只是笑了笑,余光瞥向廉王手下离去的方向。

好吗?

但她猜想,如若廉王没有派人去请,陛下今日或许是会到场的。

但廉王派人去了……

只怕今日陛下想来,也不能够。

哐啷一声,落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凤元羲回过头去,只见空旷的殿门尘土飞扬,日光斑驳地穿过磨损到几乎透明的窗纸,照射在久未打扫的金砖地面上。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门外匆匆离去的身影,嗤地笑了一声。

凤伯廉就这点本事。

今天一早,宫里的内侍刚为他换上赏花宴的衣装,他的那匹马就莫名挣脱了绳子,跑得不见踪影。

凤元羲一眼看出这是廉王派人使的把戏。

不过正好,原本今天他也不想去那场赏花的宴会。

于是,明知远处偶尔闪过的黑影不是他的马,他也佯作不知地追上去,想看看廉王想把他弄到哪里。

未料得兜兜转转,廉王的人将他引到了皇城西侧的冷宫附近。

这是一座冷宫旁年久失修的旧殿。廉王的人将他引了进来,匆匆锁了殿门,又远远锁上了宫苑的大门,将他囚困在了里头。

这是生怕他跑出去啊。

锁门的人扣上大锁,匆匆走远了。

凤元羲笑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推开破损的窗子,穿着雍容庄严的帝王服制,慢悠悠靠在墙上。

他看着殿外摇曳的金黄银杏,等着赏花宴结束、廉王再派人“恰巧”寻到淘气乱跑的君王,破坏掉这场本就不该存在的宴会。

金色的树影在眼前摇曳,晃着晃着,渐渐就成了萧酌清的模样。

前些天萧酌清得意地告诉他,廉王已经听了他的谗言,必不会给他指婚了。

说这话时,他眉眼飞扬,跟他讲述着自己是如何步步挑拨、引燃廉王的怒火,再恰在那时提及让廉王“功成身退”之事,成功靠着廉王对朝臣的怀疑,让他放弃了借凤元羲留下后嗣的心思。

活似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狐狸,摇晃着巨大的尾巴得胜归来,耀武扬威地将猎物叼回窝里。

想起他眼里闪动的狡黠与胜券在握的光芒,凤元羲就觉得可爱极了。

世间怎会有萧酌清这样的人呢?

他看着那片银杏,一时觉得无趣又晃眼的枝叶都变得明亮。看着那片连绵的灿金,凤元羲的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小狐狸仿佛真的昂首阔步地回了家,一路走到了他的胸膛里。它在他的心脏里巡视领地一般穿梭,小爪子走来走去的,踩得他的心口酥酥痒痒的一片。

好想萧酌清啊。

好想见他。

百无聊赖的上午忽然变得难耐起来。凤元羲靠着窗沿,心想,不如直接出宫算了。

总归廉王是想让他丢得不见人影,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真的走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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