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子竟先一步站起身,纵身跳下车去,回头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他说。“我跟你去,不会出事。”

绕过垂花门,萧酌清远远就看到了他坐在厅中的父亲。

他着布衣,没戴冠,只一条长缎子束发,碎发在额边散下来,斜坐在堂上,远远看去像是来此落脚的游侠。

萧酌清上次见他,还是在梦里的前世。

王远将萧家一网打尽,萧师呈也被他派人捉了回来。只是王远与他没什么接触,没什么打脸的兴趣,因此所有的嘲讽都留在了萧酌清一个人身上。

萧家明日问斩,王远得意地来告诉他,萧泠是如何苦求,非要给他做妾的。

那段时间昏天黑地,萧酌清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回。

他只记得,王远走后,他伏在满地的稻草上,肩背颤抖。那时,隔壁牢房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澈儿,不哭了,不哭。”

游侠文人放旷而潇洒,青春豪迈,总不显老。萧酌清抬起头,一时间竟认不出那就是父亲。

短短数日,他竟花白了头发,目光茫然而疲惫,伏在粗糙的铁栏上。

萧师呈没哭,双目干燥得像两口枯井,只是看着他。

“是爹没用。”萧师呈说。“爹没用,保不住你们这些孩子。”

江湖意气的人总不畏死,有时也轻视自己的钱财与权势,向往苦难所生出的诗性与傲骨。

可现在,苦难降临,萧酌清却只看见了一个被抽去全身仙骨,落下凡尘普通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萧酌清走上台阶,融融的光下,他看到萧师呈神色专注,捧着一大瓶威士忌在那儿看来看去地研究。

玻璃莹光折射进他兴致勃勃的眼里,黑发披垂,是萧家一脉相承的绝佳发质,未见半缕银丝。

“爹,这东西就一股泥水味儿,不好喝,真不好喝。”萧淞在旁边说。

萧师呈却亮了眼睛:“什么奇人,竟能酿出泥水的味道?”

他仔细翻看着瓶身,但上面曲里拐弯的单词他一个都不认识。

萧泠在侧皱眉:“淞儿,你忘了?你哥哥说过此酒性烈,你年纪尚幼,不许你喝。”

“我只尝了一口,就难喝吐了!”

萧淞理直气壮,一扭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二哥。

“哥哥哥……哥!”

做了亏心事的萧淞立刻被吓成了咯咯叫的小母鸡。

萧师呈扭头,就见萧酌清站在门外。

他离京时还是去年初春,自家二儿子那会儿已经在重读四书五经了。萧师呈知道那不过是少年人们的一句玩笑,故而笑问他:“可曾想过,万一考上了呢?”

桃花飘落在萧酌清摊开的书页上,少年人一岁一个模样,比现在矮些,也多些眉目张扬的稚气。

“我即便考上了,不去做官就好了。”萧酌清说。

萧师呈随意点头,转身抬步要走。

萧酌清却在他身后默了默,又说:“父亲,倘若我想试试呢。”

萧师呈回头。

只见萧酌清立在桌后,绸带扎起的长发随风飘扬。

“我近日读书,总想起与父亲去过的南北山川。”萧酌清说。“读到一半,总有不甘。山河沦陷贼手,凋零腐败是迟早的事……父亲,我觉可惜。”

萧师呈看着他沉默半晌,继而笑了。

“澈儿以为,凭你之力,徒手可以扶住一座大山吗?”他问。

“山崩之际,总能托住几块崩落的碎石吧。”萧酌清想了想,回答道。

萧师呈许久未能发出声音,片刻,才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好啊。”他说。“既想试试,那就去做。”

一年未见,眼前的萧酌清像是变了一个人。

稚嫩中带着笃定与纯粹的少年,仿若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轻浮的绫罗压不住他沉静的气质,卓然立在门外的灯下,平静、端方,像是静而流深的大江。

萧师呈紧跟着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比儿子高出些许,肩宽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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