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站在那儿,挡住了大片穿过窗子的月光。
“你明天不去大理寺了?”凤元羲低声问他。
要去。
“明天不捉鬼了?”凤元羲又问。
……要捉。
“在这里睡不着,就去那边睡。”凤元羲又重复了一遍。
寡言少语的君王难得说了好几句话,竟让萧酌清没法反驳。
很快,凤元羲又补了一句。
“反正昨天也睡过了。”
也是。
若是睡龙床要诛九族,那他的九族昨天就人头落地了。只怕被押赴刑场时,他弟弟还要问一句:“哥,你是因为睡龙床才要被砍头的?牛哇,值了!”
思及此,萧酌清也不再纠结于此时的君臣之礼,从卧榻上起了身。
没看见凤元羲握着被角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将手里的一角锦被握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烂布。
被萧酌清吵醒的吗?
他根本就没睡。
月光太亮了,他躺在床上,睁开眼就能看见萧酌清颤动的眼睫和微皱的眉头。
他那么近,就在咫尺,可自己躺在床榻上,却要眼看着他被那张矮榻折磨得难以安寝。
什么破榻,丢出去了事。
终于,凤元羲忍不住了,也如愿把萧酌清赶到了自己的床上。
但是……然后呢?
他站在榻前,听见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很轻的摩擦声响,应当是萧酌清坐在了他的床上。
面前的矮榻上还残留着萧酌清的温度和气息……料定他的床上,应当也是如此。
凤元羲又有了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他也不吭声,只是闷着头,自己在那张狭窄难眠的榻上坐下。
正要翻身躺上去时,身后再次传来了萧酌清的声音。
“陛下?”
疑惑的,坦然的,清润地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凤元羲回头,就见萧酌清身着寝衣,墨发披垂,坐在床榻边,一副疑惑他为什么还不过来的模样。
看到凤元羲回头,他还在床上拍了拍,对凤元羲说:“这边只有一只枕头,请陛下将榻上那只带来,多谢。”
凤元羲:“……”
要他拿着枕头,过去吗?
可那边只有这一张床。
他的喉结滚了滚,一阵夜风吹来,他血液里躁动的火星再次被吹得燃烧起来。
第39章
萧酌清倒并不在意什么同榻而眠。
他好友多,少时又经常出游,几个朋友挤在一间农舍草庐里借宿,是常有的事。
邢曜梦中多话,敬则偶有磨牙,众人常因一些小毛病而夜半偷笑,敬则还曾把邢曜的梦话写成了一首蝶恋花,被邢曜追着打了数日。
唯独萧酌清安静,出门在外,他们总爱和萧酌清挤在一起。
萧酌清喜静,有时会被邢曜半夜吵醒。
醒来睁眼是透过草庐的月光,旁边的邢曜还在睡梦里喃喃自语,琢磨睡前在说的那句诗。
“明月绕,明月悬……酌清,你说哪个好?”
夜半被惊醒的萧酌清忍不住笑。
不过他虽常被吵醒,但着实安静,绝不会搅扰身侧的君王。
可凤元羲似乎不大相信。
“……你让我过去?”他立在榻前,一步没动,只问萧酌清。
不然呢?
萧酌清真诚点头。
凤元羲单手握着被衾,还是没动,看起来似乎很想睡在那张矮榻上。
可那榻实在短而窄小,凤元羲站在那里,高而挺拔的一个,与那榻的尺寸格格不入。
萧酌清于是直言:“陛下不必忧心。亭朗说臣梦中安静,定不会打扰您休息。”
这回,凤元羲顿了顿,过来了。
萧酌清立马动身,率先挪进了更不方便的内侧,给君王空出大片空旷的床榻。
怎么说呢……眼看着君王的背影坐在床边,萧酌清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古时君王也有“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的佳话,未曾想他萧酌清也有这样一天。
千百年后的史书会怎么写?
萧酌清十分明白,此事只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