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玉兰。
……是香的。
于勋贵世家而言,焚香、煎茶、抚琴插花等事,与饮食起居没什么区别。
他身上缭绕着松香的气息,又间些微茶烟的苦涩,徽墨的沉香从他指尖蔓延到周身,若有似无的桐木香,仿佛是他常年抚过的那把琴的余味。
凤元羲不知是哪种味道让他头晕,总之昏昏沉沉。
萧酌清全未察觉,一边言简意赅地讲案,一边翻过那卷公文,说话间的气息拂动着凤元羲的发丝。
朝中动向,凤元羲早在隐卫的密信里看过。
他没必要听。
只是……
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拂过身侧,凤元羲没动,只是在想,他今夜也要留在自己的寝宫。
那座寝宫,他住了十年。
一梁一柱、一榻一椅,他都了若指掌得如同自己的手足与臂膀一般。
而今夜,萧酌清,他就要住在那里面……
“大人,萧大人!”
一道呼唤声传来,萧酌清警觉地收起案卷,转头看向回廊。
是满脸喜色的罗公公,看到凤元羲在这里,还愣了一下:“陛下?”
萧酌清神态自若地收起案卷,随手放在桌上,温声道:“嗯。陛下恰路过此处,与臣闲话两句,吃些点心。”
罗公公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萧酌清站在桌边,长身玉立,凤元羲就在他面前,两人的肩膀几乎就挨着肩膀。
陛下还同往日一般,眉目冷淡,没什么表情,唯独指间捏着半块甘露饼。
“……”
凤元羲没出声,只是喉结滚了滚,另外半块糕饼也送入了口中。
“公公有事找我?”萧酌清问。
罗公公一拍额头:“是了!萧大人,方才奴婢亲自带人,已将曲台的偏殿收拾出来了!就在陛下寝宫旁侧,只隔一扇掖门!”
“……旁侧?”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凤元羲忽然发问。
罗公公点头,继而打量凤元羲的神情:“陛下的意思是……还不够远?”
没咽下的糕点堵在凤元羲口中:“。”
眼看着陛下面无表情,并不回话,罗公公一脸为难:“陛下,萧大人担心您的安全,实在不方便安排太远……实在不行,奴婢再去收拾临曲阁。”
“够了。”凤元羲忽然说。
“……啊?”罗合裕一愣。
却见凤元羲面无表情地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抬一抬手,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朝正殿走去。
凤元羲也抬步跟上,路过罗合裕时,淡淡转过头。
“已经很远了。”他对罗合裕说。
“用不着比现在更远。”
萧酌清如约搬进了曲台宫的偏殿。
只隔一扇掖门,偏殿内暖香氤氲,罗合裕收拾得十分妥帖。
几个宫人留在这里照顾萧酌清的起居,桌上放了他下午看过的书卷,公文也由宫婢替他递送到大理寺办理,甚至不必他亲临。
萧酌清沐浴毕,更过衣,微湿的发丝披散在肩,趿着鞋走到窗边。
窗外,曲台灯火辉煌,映照着草木横生的庭院与砖瓦,倒显出几分热闹。
天色已然黑了,偶尔有执守的宫人路过,按照萧酌清的要求,比以往加派了两倍人手。
凤元羲的黑犬就拴在殿前,正趴在砖石地面上啃骨头。偶尔有飞鸟掠过,大犬也要昂头吠叫几声,叫声雄浑而沉厚,听起来很教人安心。
今夜,真会有鬼怪作祟?
萧酌清实未见过鬼。
“天色晚了,大人何时歇息?”留在殿内侍奉的宫人上前询问。
“且待子时吧。”萧酌清说。
“是!”
宫人们十分感激,也不退下,就陪在这位令人心安的萧大人身侧。
萧酌清披起外衫,在窗边的榻前坐下,拿起扣在那儿的书册。
那是一本棋谱,他正看到一则难解的残局,局势胶着复杂,黑白双方宛若龙虎缠斗。
萧酌清看得愈发手痒,干脆让宫人搬来了棋盘,他在桌上按棋谱摆开。
棋刚摆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