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表呈忠心,可得滔天权势……而若向廉党纳状投名,那么待廉王泛舟邺水,萧酌清便也有资格登上那艘春色盎然、歌舞升平的三层画舫,与众臣同乐。

凤元羲心情忽然没那么好了。

着意试探的是他,落子无悔,任凭萧酌清想要什么,都是萧酌清的自由。

左右他没想过要反悔,只是有点心烦。

“陛下,萧大人来了。”罗合裕在门前禀报。“大人特提前入宫探病,想进来看看您。”

门外隐约传来萧酌清的声音:“不必,罗公公,陛下若未起身,我去殿前等候。”

“朕在。”凤元羲说。

立在旁边的魏泉一激灵,立马侧身后撤,弓腰俯身,低眉垂目,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沉默模样。

寝殿的门被从外推开,罗合裕在前引路,萧酌清身着官服,紧随其后。

寝殿中没几个人,侍立在侧的也只有昨天的魏泉。

他还和昨天一样,沉默地低着头,立俑似的站在寝殿之中。

只是不知是不是萧酌清的错觉,他总觉今天的魏泉与昨日不同,身段气度,竟像被抽了骨似的,与昨日天差地别。

“臣参见陛下。”

萧酌清并未多疑,在御前见礼。

罗合裕替他搬了把杌凳,他双手接过,坐在榻前。

凤元羲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他当是刚起身,还未更衣,长发披垂在玄色的寝衣外。他斜坐在榻上,看起来脸色不错,既未见虚汗覆面,也没有喷嚏咳嗽。

“陛下看起来已经痊愈,可还有不适吗?”

两人离得不远,萧酌清倾身,顺手就要触上凤元羲的额头。

指节距离凤元羲还有两三寸时,凤元羲抬起了眼。

邺阳凤氏祖传的漆黑瞳仁,幽深而不辨喜怒,沉沉看过来,仿佛能照彻人的魂魄。

……失仪了。

面前的少帝不是昨日那个缠绵病榻、昏迷不醒的少帝,萧酌清自知不妥,就要收回手来。

可下一瞬,凤元羲居然倾过身,将额头抵在他的手上。

“还烫吗?”

萧酌清吓了一跳,看着靠在手背上的少帝,一时失语:“不……不……”

……不烫了。

萧酌清触电似的收回手。

凤元羲却似乎会错了意,他刚收手,就将手腕摊在他面前。

竟还要把脉。

今天凤元羲伸出的手和昨天不同,手掌上缠裹着洁白的纱布,是他受过伤的那只。

骑虎难下,萧酌清只得搭上了凤元羲的手腕。

脉象强健而有力,唯独有一点快,在他手指下奔流涌动着。

他搭着那道脉搏,指下微微跃动,仿佛握着一颗紧张而雀跃的心脏。

萧酌清毕竟是先生,不是大夫,简单的面诊一带而过,他仍去殿前陪凤元羲读书。

他今日来得早,课毕得也更早些。另一位图谋弑君的先生不知所踪,凤元羲午后的时间空下来,曲台倒是比往日更热闹。

昨日萧酌清的威胁的确起了作用。

陛下急病,曲台宫人都怕被牵连性命,比素日勤谨许多。除却当值、奉茶、洒扫各处,竟主动清理起殿前的落叶花木来。

萧酌清立在殿前,刚看了两眼,手就被一凉冰冰的物什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东君睁着一双黄澄澄的鹰眼盯着他瞧,拿硬邦邦的喙一个劲碰他的手。

是又想让摸它?

萧酌清会意,伸手覆上东君的脑袋。东君亦很主动,又将自己的头往萧酌清手里一塞,满满当当的,进献首级一般。

萧酌清笑了,顺着它头顶的羽毛摸下去,像在摸家里的雪团。

远处的凤元羲错开眼。

……死鸟,从前倒不知它如此谄媚。

目光错开片刻,凤元羲的余光像曲溪的水,自然而然地顺流而下,又落在东君的头上。

那只手称得上温柔,像怕碰痛了东君。但东君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货色,一个劲地拿头去拱,深褐色的羽毛蹭在修长且白、仿佛发光的手上,不怕弄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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