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俯身叩拜。

廉王在满殿朝臣的大礼之下,一路踏上陛阶,坐在御座前那张太师椅上,才缓缓含笑开口:“诸位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起身入座吧。”

萧酌清站起身时,还有不少官员伏在地上不敢起。他抬头,穿过层层重臣,正好对上廉王似笑非笑的目光。

作为陛下的伯父,廉王已经年近五十了。

凤氏宗亲的容貌多方正庄重,廉王也不例外,岁月的沟壑爬上那张国字脸,及胸的长髯乌黑飘逸。

他穿着绛色的亲王朝服,团纹绣的是四爪飞龙,端坐在太师椅上,恍惚间让人看不见龙椅摆在哪里。

萧酌清垂下眉眼,遥遥一揖,在廉王愈发满意的眼神里,端正地入了座。

“陛下还没有来?”廉王问。

立时有前排的官员回话:“自江太傅离京之后,陛下贪玩无度,总不见人影。”

廉王叹了口气,抬手道:“本王忙于朝政,你们也该多上些心,好好劝谏陛下才是。”

“臣等遵旨。”

山呼声再次响起。

“好了,既然陛下不来,那么”

“咚。”

忽然,殿门被从外撞开,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萧酌清抬头,就见门外肃立的仪仗和护卫竟倒成一片。

缓缓荡开的殿门外,他见到了那位少年君王。

凤元羲。

殿外烛火幽微,他身服衮冕,半张脸沉在黑暗里。

那声闷响,是守门的廉王亲卫发出的。

他倒在殿门上,猛地将门撞开,一头栽在金槛前,一抬头,满脸的血。

惊了廉王钧驾,亲卫不敢出声,一个劲地磕头叩罪。而他身后,少帝满不在乎地抬起腿,跨过门槛,又跨过他,旁若无人地朝着龙椅走去。

玄黑的衮服在灯火下金光流转,逶迤宽大的龙袍下,是瘦长清癯的少年身躯。

他走得很稳,额前的冕旒发出东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大殿中安静到落针可闻,步履与珠玉声都格外清晰。

冠冕之下,萧酌清看不清少帝的面容,只能看见冕旒下锋利的颌骨和丰润浅淡的嘴唇。

隔着重重人影,少帝与他擦身而过,垂旒摆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双乖戾冷郁,沉在眉骨阴影下的凤眼。

陛下真的痴了吗?

发了十年痴病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忽然手刃廉王,又提着染血的剑虎踞邺水,让王远的叛军不可寸进一步?

少帝的背影走远了,萧酌清探究的目光落在他骨骼嶙峋的背脊上,像是在看自己迷雾中的前路。

与方才廉王入殿不同,这位君王踏上御座,却没有一个官员跪下行礼。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偷看廉王的脸色。

而那位君王则目中无人地往高台上一坐,拿起一枚硕大的甘棠,咔地一声掰开,咬了一口。

“咔嚓。”

随着凤元羲吃水果的声音,廉王舒展眉目,哈哈大笑了起来。

“陛下饿了,就请陛下先吃吧!”他笑着举起杯。“诸位入座,本王代陛下与诸君共饮!”

门口受伤的护卫被飞快拖走,殿门重新关闭,夜宴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祝词、敬酒、恢弘壮丽的雅乐、眼花缭乱的歌舞。

萧酌清自酌自饮,并不像旁人一般离座应酬。

他知道,萧家是清流门第,他父亲叔伯更是出名的疏狂雅士。他今天能来,已经让廉王足够惊喜,若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反要引人怀疑。

于是他留在座上。有人来攀谈,他就简单应付,一批批朝臣进士结伴去向廉王敬酒,他视若无睹。

只是偶尔抬眼时,他会掠过人头攒动的廉王座前,看向高台尽头的御座。

陛下吃完了梨,又饮了半壶酒。桌上的菜色一直在换,他似乎也没有喜好,摆着什么就吃什么。

满殿人声鼎沸,他身边却只有一个身形佝偻的瘸腿老太监。

他叫罗合裕,从前是先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先帝去后,他跟了今上,官职没变,但早没人把他当公公了。

毕竟陛下有疾,无力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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