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染了红。

方知何没理会手上的血,随意在帕子上擦擦,便从衣袋里摸出一瓶凝血丸来,吞了两颗,又摸出一个墨色小瓶,低头看了半晌,还是收了回去。

祁关说,避子药与凝血丸不可一齐服用,用了虽说没有性命之忧,却会丧失孕育能力,若用量多了,还会伤及五脏六腑。

方知何心中闷闷的疼,褪下衣裳拆了白色纱布,随手弄了些药粉撒上,又换些新的重新扎好,临了腹部那处伤口,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又抽回手,有些迷茫。

不知小苑在宫中过得可还好。

晚些时候陆无忧起了身,见方知何脸色煞白地坐在院子里发呆,他松松筋骨,迈步走了过去。

“屋里怎么如此重的血腥味?”他开口问道,坐在方知何的另一边藤椅上。

那人愣愣然。好一会儿才回神似的看着他,哑声道:“你昨夜被人下了药,许是让人疯癫的,无意识间提剑杀了那阿柠。”

红花绿柳,枝叶荡荡。

陆无忧惊愕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方知何冲他笑了一下,嘴唇有些干,裂了口子,“不仅如此,你还捅了我两剑。”

陆无忧眉头皱得愈发得紧,许久才疑惑道:“我为何一丝印象也无?”

方知何抿抿唇,觉出唇上的血味,他舔舔嘴唇,轻声道:“无妨,这不重要,那姑娘本也是为了害你。”

陆无忧沉着脸思索了一阵,左右想不出来,于是作罢。

方知何瞧他那苦恼的模样,心里多半也是知道这人对那阿柠愧疚,他心想着你对她愧疚个什么,那是坏人。

可不干说不出口,便也沉默下去。

两人干坐着,陆无忧瞧方知何脸色委实太差,起身去厨房给他熬了一锅红枣粥,回来时说要去给阿柠家人赔罪,又被方知何骂了一顿,说是你上赶着要人来找你索命,何不让我现在一剑捅死你,这样举国上下都欢喜,再也没人为了你要死要活!

陆无忧苦恼,又坐下来。

方知何动了气,这气又不顺畅了,软软地撑着木桌,他软了声音道:“你做了这许多年的将军,莫过于不拘小节,待人宽厚也切莫是非不分,我愁这事,总觉得你心软得奇怪,看到他人可怜你那颗心就化了似的,路边一条小野狗瘸了腿你也要带回去看顾,这是小事,但是害你的人就会见缝插针,利用你的善。”

他停顿了两秒,略微失神,“你从小到大都善待他人,理应如此,可你如今身份不同,身居高位,总有这人想着害你,你莫要事事宽厚,心里清楚就行。”

陆无忧瞧他,没说话,院里的蔷薇被风吹散了花瓣,徐徐清风夹了些梅红的碎花,一朵落在方知何发上。

像雪。

陆无忧伸手替他摘了下来,听他小声道:“日后我若是死了,便无人再护着你了,你要小心,莫叫我死了也愁。”

陆无忧抬手想拍他一下让他少胡说,可看着这人苍白的脸色,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将那像雪的花藏进手心,轻轻收起来。

“用过午饭便陪我去复州府吧,该做的都得做完了,这儿的百姓不该受这些灾祸。”方知何半支起身子,神色平静。

陆无忧应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昨夜伤了你,对不住。”

“……”方知何脊背一震,略微诧异地看着陆无忧,很快便敛了神色,摇摇头,“过去了。”

陆无忧听见这话不知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有点麻,还有点疼,揉了揉,才应声道:“上次的法子我同云徵说了,没有耽误。”

这是在解释上次惹我生气的事么?方知何瞥他,轻微点头,“晓得了,目前主要还是修建避难屋的事…”

陆无忧道:“下午见了人再说吧,粥该好了,我去拿来。”说罢起身去厨房。

方知何看这满园春色,倦意习习,支着脑袋侧过身子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总该是要为他好的,喜欢他,就要为他好,若是他不领情,那便不领罢,总该还是喜欢他,想要为他好。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