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拿了张地势图,时不时低头在那图上画两条痕迹,方知何看看他,心里温温软软,禁不住快了些,凑到他身旁。
“这处的江坝不算高,历来的洪潮诸多先突破这个口岸……”陆无忧紧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水岸,有几个孩童在坝上嬉闹,随手捻起的土黏糊在手上。
“泥土潮湿,尚是四月,许是夜间涨潮没了堤坝。”陆无忧提笔在此处的地标上画了一个“x”,偏头看了方知何一眼,“这处怎么回事?”
方知何听了他之前的话正在思索,乍闻这话,愣了下,答道:“是我疏漏了。”
陆无忧挑了下眉,“这就是你说的为百姓考虑?”
方知何微顿,摇摇头,“复州府尹这两年未与我呈报此事,加之这两年我未曾来过,确实不知。”
“你就不知派人来替你看?你无用且罢,怎么连用人也不会?”陆无忧冷淡嘲讽,抬腿就往旁边走,他惦记着这江岸的水面离堤坝的深浅。
方知何默默跟着他走,心里有些郁闷,但是不好说出口。他总不能说他为了这事已经斩了上一个复州府尹全家上下,还派了都水监的都水长丞顾治甯来监制,结果两年来欺上瞒下,难怪去年洪涝死的人数没见少。
虽说这次是因为陆无忧来,他才跟着来,可治水之事本就是他心头大患,他是要来的。
方知何想着,这次顺带治治当地官僚,陆无忧突然转身将地图摔他脸上,人兀地往江中跳去。
方知何骇了一跳,叫了一声“云台!”便要往下跳,被身后一位青年拽住了衣角,他推开人又喊了几声,才看见陆无忧从水底冒出头,冷着脸瞪他,“闭嘴,吵死了。”
方知何怔怔地看着他,望了一会儿,才注意到陆无忧怀里抱着一位女子,他摸摸自己的脸,将上面乱七八糟的痕迹擦干净,连忙凑上前蹲下身子伸手去抓陆无忧的手。
陆无忧看他一眼,冷漠地打开他的手,抱着那女子用轻功上岸。
方知何缩回被打的手,便要起身去看陆无忧伤到哪里没有,他着急地问道:“磕着哪里了吗?我们现在去医馆吧?不行不行,先回家换衣裳,云台,先穿我的外衫可以吗?”说着他便要脱下外衫。
陆云台抱着那女子,看也没看他,只冷淡道:“你先回去吧,我送这姑娘去医馆。”
方知何停住手,像听见什么奇怪的话似的,他幽幽地抬眼看着陆无忧,问道:“你什么意思?”
陆无忧蹙眉,“什么意思?”
“这女子可不像陆苑生母,值得你如此殷勤吗?”方知何语气嘲讽说道。
那在陆无忧怀中的女子算不上多么惊艳,被水洗过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紧紧攥住陆无忧的衣袖。
陆无忧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他先轻笑了一声,看到方知何咬牙切齿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嗤嗤笑道:“方知何,你这模样真是太难看了。”
“往大了说去,这是你的百姓,你的子民。”陆无忧满脸厌恶,“往小了说,救一个人而已,你这善妒的模样实在恶心至极。”
方知何瞳孔微缩,他稍微往后退了一些,有些不敢再上前去,耳边传来江上风声,他看着陆无忧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瞬间觉得可笑,他竟善妒如此?陆无忧说得果真没错,他怎会觉得自己委屈?
原来陆无忧一直以来说得都是对的,是他错了。他错了。
他这么想着,惊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大家匆匆而过,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这般模样只被陆无忧瞧见,他瞧见就瞧见吧,反正他一直都瞧见别人没瞧见的,不碍事的,他已经够讨厌自己了,哪能更讨厌自己?
想到这里,方知何轻轻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捡起刚刚情急之中丢在路旁的地势图,又沿着江岸走了一圈,观察了几个适合开道分流的路径,在图上做了些记号。
晚些时候他在街上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几个陶泥人,还有半袋子米面,拎着回院子。
陆无忧正坐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