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得直接坐起来。他不会直接叫原澈的名字,而是装作刚睡醒,揉着眼睛下床,若无其事地走到厨房,走到客厅,走到阳台,走到每一个原澈可能在的地方。找到了,他就靠在门框上,风轻云淡地说一句“你起这么早”。
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心,维护着那点时常摇摇欲坠的安全感。原澈其实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吃饭正常,说话正常,晚上也让他抱,有时候还要主动要求和他做点什么。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安心,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艘搁浅了很久的船,现在终于被潮水重新浮起来了,可他不知道这潮水什么时候会退,不知道船会不会再次搁浅,甚至不知道这艘船还能不能开。
他从来不敢问。
于是他的不安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笨拙的、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试探。
原澈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他会忽然从背后抱住,下巴搁在人肩膀上,也不说话。原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想抱。原澈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数原澈收了几个衣架。原澈抱着衣服进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会忽然伸手拉住原澈的衣角,拉一下,松开,再拉一下。原澈停下来问他干嘛,他说不干嘛,然后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他自己都觉得烦。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开始像分析一个项目一样分析自己,找出痛点,对症下药。可他找不到痛点。原澈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比从前更好。自己的不安和恐惧都是因原澈而起,可似乎又和原澈无关,这种找不到出口的感觉渐渐让他感到绝望。
他开始想,是不是太好的东西都不长久,他从小就知道的。当初冯泰走得突然,公司差点垮掉,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影子。他以为他挺过来了,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可它们没有过去,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回来在他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在他刚刚敢放松一点的时候,跳出来,掐住他的喉咙,告诉他:你得意什么?你留得住什么?谁不会走?
这些声音在原澈还在的时候总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能感受到被爱,被接纳,可一旦原澈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那些问题又会依次冒出头来,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渐渐的,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和女人在一起的日子,确切地说,是那种不需要费力、不需要担心、不需要在半夜醒来摸旁边有没有人的状态。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都能搞定,现在他才明白,那和强大没有一毛钱关系,只是没动心罢了。没动心的人是不会怕的。
“老公,你怎么了呢?”原澈终于在他一次发呆的时候忍不住问。
“没怎么。”他习惯性地撒了慌。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原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回答。
可他也知道原澈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原澈不像他,原澈是松弛的,温和的,不咄咄逼人的。
“没有不高兴。”他说完把脸埋在原澈的肩膀上,“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不是有点累,是很累很累。除此之外,还很害怕。
他已经把心掏出来放在原澈手心里,而原澈虚虚浮浮地握着,没有捏碎,也没有还给他。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拥有,只知道自己的命门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
日子还是照常过。林再山开始学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像个成年人该做的那样。
他照常去公司,开会,签文件,应酬。孟朗说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不像前阵子那样魂不守舍的。他笑笑,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确实没什么大事。全都是那些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的、唧唧歪歪的小事。但后来他想了想,既然想不通,就别想了。他这个人,向来不是靠想解决问题的,他觉得自己不踏实的根儿,说到底还是怕原澈再走。那原澈为什么会走?思来想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原思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