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连不断地输液,他的手背满是针孔,青一片紫一片,新扎的地方也肿了起来。梁恪行坐在床边,拿着一个冰袋轻轻帮他冷敷。
再度睁眼时,顾曲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齐袭来的还有手背上的痛感,顾曲皱了下眉头,喃喃低语:“痛……”
梁恪行手上动作一滞,抬起头,撞上顾曲不太清醒的目光。
“弄疼你了吗?”梁恪行温声问。
顾曲点头,那只还疼着的手轻轻够到梁恪行的手,抓住梁恪行的一根手指。
“对不起……”
梁恪行胸口一阵钝痛,分不清是心疼还是难过:“怎么每次醒来都说对不起?”
顾曲轻声说:“不一样。”
这句对不起,和上一句对不起不一样。
可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了太长的话,只能像现在这样深深注视梁恪行。梁恪行好像看懂了他目光里隐藏的言语,良久,低声问:“那时想要离开,是因为害怕拖累我吗?”
顾曲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我看过你的病例,你昏迷的这几天,我给你的心理医生打过电话。这句对不起的意思,我猜,是‘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要拖累你’,对吗?”
顾曲不喜欢梁恪行,梁恪行太聪明了。
每次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都被梁恪行一眼看破。他在梁恪行这里仿佛是透明的,他的脆弱、他的难堪、他的阴暗、他的坏脾气,在阳光普照下无所遁形。
“我的病、可能永远好不了……”他发出低哑的声音,干涩的喉咙每说一个字都会痛,“现在好了,也许哪天,又会复发。你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想……折磨你一辈子。”
“怎么会是折磨呢。”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脸,擦掉顾曲眼角的潮湿,“保护你的时候,我也感到幸福。我说过,你的事多麻烦也不麻烦。”
顾曲摇头。
他原本不在意的,纠缠梁恪行一辈子又怎么样,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梁恪行身上一辈子又怎么样,他的道德没那么高尚,他不在乎做寄生花。
可是,当他发现他好像爱上梁恪行的那一刻起,他不舍得了。
梁恪行望着顾曲,露出温柔而惆怅的笑容,轻声说:“爱一个人的敏感、灵动、天真、感性,就要接受他飘忽不定、患得患失,这是属于同一个月亮的明暗两面,我不能只享受你多愁善感的灵魂,不管不顾它流下的泪水,我不能那么不负责任。”
顾曲问:“你爱我吗?”
昨天才问过这句话,梁恪行还是耐心回答:“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
这一次,梁恪行终于听到了顾曲的回答,小心翼翼地、郑重而虔诚地:“我也爱你。”
让一个在孤独和不安中长大的小孩说出这句话,需要付出多少温柔耐心、多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爱,梁恪行终于有所领会。
他弯下腰,捧起顾曲的脸,小心吻掉脸颊上那一颗咸涩的泪水,然后吻住顾曲苍白柔软的嘴唇。
顾曲顺从地张开嘴巴,让梁恪行占有他的唇舌。
失而复得,恍如隔世。
顾曲闭上眼睛,在梁恪行的亲吻中流泪。泪水越来越多,变成无法抑制的啜泣,梁恪行放开他,他死死攥住梁恪行的衣服,放声大哭:“你知道我要走,为什么不拦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梁恪行俯身把顾曲抱进怀里,想要解释,语言却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我怎么会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了。”顾曲哭得泣不成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梁恪行。”
“不哭了。是我不好。不哭了宝贝。”
……
终于还是等来了自己的报应。
梁恪行知道,顾曲早晚会跟他算这笔账。倘若某天不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那就不是顾曲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双流泪的眼睛就这样狠狠逼视他,充满委屈和怨恨,每一滴泪水都控诉他的绝情。
梁恪行心口一颤,低声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