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孩的故事,这是他濒死的幻觉吗,幸福的幻觉。

他轻轻翘起唇角,发出无法听见的微弱声音:“我要死了吗……”

梁恪行把顾曲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着说:“别睡,小曲。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

“不。”顾曲摇头,“不要……”

他的生命就算要结束,也应该结束在梁恪行的怀抱里,而不是那种冰冷的地方。

顾曲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按住梁恪行的手臂,轻声低喃:“不要,不去医院……”

梁恪行把他从长椅上抱起来,说:“你发烧了,听话。”

他发烧了……

落入那双熟悉的臂膀,感知到梁恪行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顾曲终于后知后觉,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抬起头,在刺眼的白光中睁开眼睛,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近在眼前。

是梁恪行。顾曲倏地红了眼眶。

“你带我回家……”他抓紧梁恪行的衣服,发出微弱的哽咽,“我想回家……”

天空落下薄薄的细雪,轻到看不见,落在被寒风吹透的皮肤上也几乎毫无知觉。顾曲在梁恪行怀里闭上眼睛,像刚刚学会抓握的婴儿一样,死死攥紧梁恪行的衣服。梁恪行想要拉开车门把他放进去,试着掰了掰他的手,没有掰动。

所幸这里离家不远,梁恪行就这样把车扔在路边,抱着顾曲一步一步走回去。

短短几百米,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顾曲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皮烧得滚烫,雪落下的瞬间融化成水,变成温热的眼泪。

分不清是悔恨和愧疚更多,还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更多,梁恪行抱紧怀里的人,只是看着顾曲沉睡的面容,都让他百感交集。

他当时究竟是怎么忍心说出分开两个字,怎么忍心让他年轻的爱人独自去面对人生的风雨。

光是想一想,梁恪行心如刀绞。

“再也不会了。”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顾曲整整烧了三天,整个人立竿见影地消瘦下去。

梁恪行把医生叫到家里给他输液,他吃什么吐什么,药也吐、水米也吐,只能靠输一些营养剂维持生命。梁恪行的情绪第一天还算平稳,第二天开始越来越焦躁不安,顾曲烧得断断续续,白天好一些,一到晚上又反复,医生说感冒着凉不至于如此,有精神上的原因。

梁恪行知道,是顾曲的恐惧和不安。

他怕他失去了一个家,又失去另一个家。他怕梁恪行也不要他了。

他为自己的犹豫不决付出代价,梁恪行也自食恶果。

第三天,顾曲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会儿。醒来后也不说话,就一直怔怔地看着梁恪行掉眼泪。

梁恪行心都快要碎了,又不愿意在顾曲面前表现得太脆弱。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抚摸顾曲的脸,温声问:“起来喝点水吗?”

顾曲摇头,抬起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握住梁恪行的手腕。

梁恪行微微停滞,手指不易觉察地颤了一颤。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顾曲眼底的悲伤和不舍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梁恪行闭了闭眼,轻声说:“小曲。”

顾曲开口,发出微弱的声音:“对不起。”

梁恪行的心狠狠一紧。

“对不起……”一颗硕大的泪珠从顾曲眼眶中滑落,“不分开了……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梁恪行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该死的人。

周敬逍不明白顾曲要什么,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可自己明明清清楚楚,却还是为了保全那一点所谓的体面、所谓的成年人的退路和余地,瞻前顾后、望而却步。

生病的人是顾曲,真正的胆小鬼却是他梁恪行。

等不来梁恪行的回答,顾曲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缓缓松开自己的手,一起松开的还有支撑他生命不至于熄灭的最后一丝希冀,手臂垂落之前,梁恪行忽的瞳孔一颤,急切而用力地抓住顾曲的手。

比话语先落下的,是梁恪行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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