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15章

雍正五年的春,来得又轻又稳。

宫墙内的垂柳才刚抽出些鹅黄的嫩芽,空气里还裹着未散尽的料峭寒意,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的八旗选秀已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京城内外最热闹的关注所在。

体元殿早已被洒扫洁净,布置得肃穆端严。鎏金宝座设于殿北正中高阶之上,明黄缎褥铺陈,两侧设稍矮的雕花座椅。殿内焚着清雅的檀香,气息宁神,尽显天子气派。

辰时正,皇帝銮舆至。胤身着石青色常服袍,外罩貂皮端罩,神色是一贯的沉静,细看之下,眉宇间带着连日批阅奏章留下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

他缓步登上宝座,端正坐下。随后,皇后乌拉那拉氏与贵妃年嘉瑶也各自落座于两侧。

乌拉那拉皇后穿着香色缎绣八团花卉吉服袍,头戴钿子,仪态端凝持重;年嘉瑶则是一身湖蓝色缎绣兰花纹便袍,同样梳着钿子头,簪戴了些简单而不失贵气的点翠首饰,妆容得体,面色平和。

内务府总管大臣、负责选秀事宜的官员们皆屏息凝神,垂手侍立在殿内两侧,偌大的殿堂,几乎落针可闻。

“开始吧。”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内。

总管太监苏培盛躬身领命,尖细通传的声音一层层递出殿外:“引秀女入殿”先是正黄旗的秀女。六人一班,由引领太监导引着,低眉顺目,迈着被反复教导过的、大小一致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在指定的朱漆地板位置站定,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整齐划一,衣裙摩擦的声都微不可闻。

“抬起头来。”乌拉那拉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这是惯例。秀女们依言微微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落在地面尺余之前,不敢直视御容。

胤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年轻姣好的面孔,大多紧张得面色发白,或努力维持镇定却仍指尖微颤。他并不急于发问,只静静看着。皇后则依照名册,询问前排一名秀女的姓氏年岁、父兄官职。那秀女声音细若蚊蚋,虽有些颤抖,倒也答得清楚。

这般问过两三人,胤忽然开口,点了中间一名穿着水绿色旗袍的秀女:“镶黄旗伊尔根觉罗氏?”

那秀女明显一惊,连忙更恭敬地俯身:“奴才在。”

“你父亲在工部办事,前些日子永定河修缮的条陈,是他上的?”胤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伊尔根觉罗氏脸色白了白,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知晓此事,且在此刻问起,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回皇上,是......是奴才阿玛。阿玛常说,河工事关民生,不敢不尽心......”“条陈写得尚可,有几处考量还算周到。”胤打断她,只评点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说,抬手示意继续。

虽只是简单两句,却让那秀女乃至后面待选的人都心弦绷得更紧。皇帝并非只是看看模样,他是真的会留意家世背景,乃至父兄的政绩官声。

一班退下,又一班进来。流程周而复始,胤大多时候沉默,只在看到熟悉或感兴趣的姓氏时,才偶尔问上一两句,或关于其父兄的差事,或问一句读过什么书、可习女红骑射。

乌拉那拉皇后则主要负责询问家世细节、女子德容,问题细致而温和。

年嘉瑶端坐一旁,话语极少,目光却沉静地掠过每一位秀女,心中默默比对着可能出现的那些在史书上留有笔墨的女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问话声、应答声,以及太监唱喏“留牌”或“撂牌子”的声音。留牌者,名字记于名册,命运待定;撂牌子者,叩头谢恩退出,可自行婚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期待与不安。

又一轮秀女入殿。

年嘉瑶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其中两人身上。靠左的一位,身着浅碧色缎绣玉兰花纹旗袍,身姿纤柔,皮肤白皙,低眉敛目时自带一股楚楚动人的韵致,正是员外郎高斌之女高楚楚。

靠右的一位则穿着鹅黄色缠枝莲纹便袍,她的容貌清秀,举止显得格外沉稳静气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