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肺里,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的神色。
郗程一把抱住父亲,“爸! 爸! 你怎么了?爸! ” 他扭过头来冲门口大叫,“医生! 医生!!”
蒋心豪一把抱起点点,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快步走出病房。
郗程眼睁睁看着父亲痛苦的神情渐渐平复,最后,父亲看向他的目光里竟带着安详和宁静--- 那目光永远停在了他的脸上,不再游移。
郗程这才恍然知道,父亲走了。“爸!...... 爸!......” 他伏在父亲身上崩溃大哭,不停地摇着他的胳膊,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叫醒。
几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门外的人依次走了进来,默默围在床前。
郗忠树的遗体被送往城里唯一的殡仪馆,追悼会定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晚上,蒋心豪将郗程和点点送到了租住的老丁头的房子。
郗程给自己和点点简单做了点吃的,便睡下了。一躺下,连日来的疲惫如山般压了下来。
他做了很多梦,支离破碎、看不真切。梦里他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在自家平房前跑来跑去,父亲在一声声地喊着“小程”,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好半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摸索着开了灯,才发现点点靠在他脚边蜷成小小的一团,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天亮之后蒋心豪来出租屋接他们,带来了白色的孝服和孝带。两个人穿戴好,跟车去了殡仪馆。
父亲的学生们已经到了,几个女学生正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起准备花圈、供果和遗像。郗忠树的遗像用的是他退休前不久拍的一张证件照。幸好有他们,否则郗程只回来这么几天,根本来不及把事情安排妥当。
徐月一见他就泣不成声。她高三的时候在郗程家住了半年多,两个人情同姐弟。她从郗程怀里接过了点点,示意郗程再去跟父亲告别一下。
郗忠树的遗体安放在送别大厅正中。郗程在棺椁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父亲的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父亲真的能在那边见到母亲吗?他会开心吗?
大约十一点半,郗程从送别大厅的边门出去透口气。正门前站着一些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他的老街坊、七十多岁的张姨正跟几个人说着话:
“唉,郗程也真是可怜。她妈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没了,这下他爸也走了...... 可怜呐。”
另一个接了茬,听声音是个七八十岁的大爷,“他妈妈那年走的时候,好像是腊月吧,初九还是初十来着?哎哟,我还记得郗忠树那时候哭得呀,真是惨啊。”
“你看郗忠树这次走又是过年,腊月二十八。这家人...... 这年还咋过呀...... 郗程这孩子,命硬啊...... ” 张姨说着,又是一叠连声地叹气。
郗程没有听下去,木然地转身推开边门,进了大厅。
追悼会开始的时候,不大的送别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是父亲的学生、同事和昔日的街坊。
郗程站起来致追悼词。他一身素白,声音空洞而苍白,
“...... 父亲于2XXX年1月23日早上8点35分离开了我们,享年六十五岁...... 父亲一生执教三十八载,勤恳敬业,鞠躬尽瘁...... 敬爱的父亲,请安息。”
读完悼词,郗程被工作人员引到大厅一侧,接受亲朋好友的告别。人们一个个走向他,或紧握他的手,或短暂地拥抱、问候,然后离开大厅。郗程像一个木偶,每个人上来,他都弯腰鞠躬,机械地道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上前提醒,“遗体该火化了,请作最后的告别”。郗程这才如梦方醒。他猛地扑到父亲的棺椁前,放声大哭,“爸!爸!不要啊!...... 不要走...... 爸!爸!...... ” 他跪在那里,两手死死抓住棺椁的边沿,手指都泛了白。
点点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尖着嗓子大哭,小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