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挑了个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戚锐涵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走过去,坐在他那张长椅的最边缘。

“在那坐不舒服,一会腰就酸了。”谢凛生提醒他。

戚锐涵想了一下,还是往里腾挪身体,跟谢凛生隔着一条小臂的距离。

然后谢凛生在椅子下方摸索一会,按下一个按钮,两人中间自动落下了一个手扶。

戚锐涵愣了愣,暗暗松了口气。

电影是一部文艺片,基调有些压抑,画面都是暗淡的、灰蒙的,但插曲很好听,十来首原创的钢琴小调,特别能烘托气氛。

男女主二十岁出头,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勾着脖子、碰着额头亲吻,纯情又色情。墙角挂着结了絮的蛛网,窗外是挂满晾衣杆的窗户,挨挨挤挤密密麻麻。

这种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是戚锐涵从小熟知的。他看得有些难受。

谢凛生脸部线条绷着,被昏暗的电影灯光照得格外立体。主角的吻戏太过绵长,喘息声和水音透过屏幕穿过音响,敲击在他的鼓膜上。他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余光一扫,清晰地感受到了身边人灼灼的视线。

于是他转过头,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戚锐涵愣了愣,很是心虚地别过脸去。

谢凛生也愣住了,恰好两人已经吻毕,女主靠在男主怀里,直白地和他讲,自己刚刚很舒服,很幸福。

谢凛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舒服,原也没好奇过这种事,却看到戚锐涵舔了舔唇,目光柔和闪烁,让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真的舒服?”

戚锐涵眼睛睁大了一下,诧异又茫然地看着他。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也觉得怪异极了。两人安静地对视几秒,在将目光移回屏幕前,他听见戚锐涵说:“我不知道。”

谢凛生心脏忽而跃动起来。

“哥呢,哥也不知道吗。”

谢凛生声音沙哑:“说了没谈过恋爱。”

戚锐涵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紧咬住了下唇,好看的唇珠撅起,染着一点褪色的光。他支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不安地扰动着,半晌,才轻微地说出一句:“试一试的话,我们就都知道了。”

电影的主插曲倏然响起,钢琴旋律如水般流泻,和着洪亮高亢的单音,与心跳渐融一体。

谢凛生久久没有反应,久到戚锐涵以为自己的话被音乐没过,装作面色如常地转过脸去。然后他余光看到谢凛生又按了座位下那个按钮,机械音刮在耳膜上,将他们中间的手扶徐徐拉起。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了谢凛生放大的脸,瞳孔又深又沉,睫毛墨如鸦羽,高挺的鼻尖几乎和他的撞在一起。

谢凛生一只手撑在他耳畔,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唇瓣贴了上来。

“嗯…”戚锐涵睁大眼,呼吸停滞,被对方灼热的双唇压榨出一丝鼻音。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听使唤地勾住了谢凛生的脖颈,腰和腿软成了一滩水。

他们亲得毫无章法,吻技似乎还不如那对二十岁出头的情侣,牙齿磕到了嘴唇,咬到了舌尖,但谁也没有放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只把他肩膀按在座位上的手才放松下来,另一只手却早已从他耳畔滑到脸上,指腹一下一下揉捏着他的耳垂。

戚锐涵泪水蓄在眼尾,唇瓣微微张开,艰难地喘着气。谢凛生舌尖抵住上颚,像是在回味什么,目光紧紧锁着他。

他抬起眼睛,泪水终于顺着眼尾滑落下来。

耳朵里是女主悲怆的哭声,他隐约听到谢凛生说了句什么,似乎是“怎么又哭了”。

电影还在放着,男女主在绿皮火车的站台上拥抱了最后一次,然后永远地分开了,余生再没有见过面。

这是一个悲剧。戚锐涵知道谢凛生喜欢文艺片,但他不喜欢被剧透,所以订票时只看了评分却没看剧情。

他并不讨厌悲剧。这世间的情爱,相恋也好,暗恋也罢,没有件件都要圆满的道理。

包括他自己。

谢凛生指尖摩挲着他的眼尾,把那些泪水都擦掉:“戚锐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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