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给我退到院子里去,把门守死了,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剩下的人呼啦啦退进小院。
十几个大老爷们端着枪,散布在院子的边边角角,个个瞪着眼珠子支棱着耳朵。
隔壁院子那条狗早吠累了,这会儿正趴在墙根底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呜咽。
这么大的阵仗,周遭几户紧挨着的街坊早就被惊醒了。特殊时期谁也不敢点灯出门看热闹,家家户户全摸着黑,轻手轻脚地贴在院墙上。有人甚至搬了板凳垫脚,捂着嘴巴,支棱着耳朵,死命抠着墙皮听这难得一遇的墙角。
这种僵持的局面,每一秒都让陈辉备受煎熬。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胡同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贺琛大步跨过院槛,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随步伐磕在后背,带着股子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小毛像见了救星,赶紧迎上去,三言两语把底给交了。
“贺哥,问清楚了。”小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带鄙夷,“里头那孙子叫陈辉,市农机局派到咱们县的特派员。来头挺大,老子在市委坐前排。这事闹大了扎手。”
贺琛听罢,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探进裤兜,摸出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橙红色的火苗蹿起,短暂映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挺,下颌线绷着劲儿。他吐出一口青白烟气。
刚刚好,全在他盘算之内。
“人在哪?”贺琛把火柴梗掷在脚边,抬脚碾碎。
“东屋堵着呢。”小毛指了指。
贺琛迈步直接进了堂屋,东屋木门大敞着,范有庆和刘洋抱着枪蹲在东屋的门口。他停在堂屋正中间。长腿分开站定,枪托顺势卸下来,“咚”的一声杵在泥地上,带起些许灰尘。
东屋炕上,陈辉光溜溜裹在被子里。贺琛弄出那声枪托砸地的动静,惊得他浑身一个哆嗦,他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进来的是个愣头青,会立刻把他绑走。
“刘洋,范有庆。”贺琛出声,嗓音粗粝平稳,“滚出来。”
一直蹲在东屋门槛边,充当暴怒家属的两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收敛起脸上那副要吃人的凶相,拍打掉裤腿上沾染的尘土,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惹了大祸的模样,磨磨蹭蹭地走到堂屋中间。
“琛哥。”范有庆叫了人。
“出息了。”贺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巡逻执勤,你们俩倒是跑来清算家务事了?还有没有点纪律?”
范有庆梗着脖子,梗出几条青筋,“琛哥,这事儿不怪我们。我们兄弟俩巡逻路过这儿,洋子闹肚子想借个茅房。谁成想一推门,就瞧见这王八蛋欺负我姐!这能忍?换了谁也得干他!”
刘洋在旁边帮腔,“就是!这孙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谁能想到干出这等下三滥的事。”
贺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东屋方向,“说说,你们两怎么打算。”
刘洋梗着脖子,一副气还没消的模样,“他欺负我姐,气的我屎都憋回去了,绝不能轻饶了这孙子!”
贺琛没接这茬,吸了口烟,隔着轻烟看向两人。
“这事严重。”贺琛音量拿捏得极准,保证东屋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特殊时期,搞破鞋,放哪都是直接绑了上报,拉去挂破鞋游街。”
这一句“挂破鞋游街”字字钉进陈辉脑子上。
他太清楚挂破鞋是什么下场,脖子上挂两只臭鞋,剃阴阳头,坐大卡车游街示众,一路被人吐唾沫砸烂菜叶。他爹那个极重颜面的人,要是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陈辉牙齿打架的动静更响,浑身抖得像筛糠。
贺琛弹落一截烟灰,继续道:“看在你俩的面子。明早巡逻队交班前,拿到盖了章的结婚证。事儿我只能压一晚。要是不行,按照规章制度,现在立刻把人绑走。”
这话像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陈辉最后那点侥幸。
他原本还指望靠家里的关系往下压一压,可真要被“立刻绑走”一切全完了。
“不!贺干事!贺干事你听我说!”陈辉急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