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夜下乡指导工作?
这借口荒谬至极。
以陈辉的品性,绝干不出摸黑下基层的事。偏偏出事卡在报告会前头,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脑海中浮现出贺琛那张轮廓硬朗的脸。想起前几天那通电话里,贺琛语气平淡地让他按部就班。以那个男人的性子,如果知道了陈辉抢功劳能咽得下这口气?
谢随之压下思绪,对着话筒继续道:“局长放心。核心数据全在我的脑子里。我回程路上手写一份简易底稿,上台足够用,误不了事。”
有了这句托底的话,孙局长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连声催促他抓紧时间往回赶。
挂断电话,谢随之走出通讯室。想到今晚就能回到他和贺琛的小院,连日来的疲乏散了个干净。
小院里,范有庆和刘洋刚起。
两人睡了一上午,补足了精神,找出纸笔写好借条,洗漱完穿戴整齐锁好门,骑着倒骑驴直奔国营饭店一人要了一大海碗肉丝面。稀溜溜连汤带面吃得见底,抬手抹净嘴巴,刘洋跨上车座,蹬着车往城西平房区赶去。
停在柳西施那个院门外,范有庆屈起手指,叩响斑驳的木门。
木门发出“嘎吱”的轻响,被人从里面急切地拉开。柳西施眼下挂着乌青,额角覆着细汗。她敞开门,把两人迎进去,反手插上木门闩。
“洋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柳西施压低嗓门,指了指东屋的门帘,“里头那位问了好几回,疼得直哼哼。”
刘洋点点头,跟范有庆并肩走进东屋。
陈辉仰躺在硬邦邦的苇席上。熬了一宿加一整个上午,尿湿的裤子早捂干了,布料黏在大腿根的皮肉上,稍微动弹一下便牵扯伤口。他不敢使唤柳西施,怕那女人看出端倪,硬生生受着这份煎熬。脸上的淤青又红又紫,连睁眼都费劲。
听见杂乱的脚步声,陈辉费力地偏过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
“大兄弟……”陈辉嗓子眼干得冒烟,吐字艰难,“打听得咋样了?”
范有庆拉开长条板凳,大剌剌跨坐上去。他从裤兜里摸出张叠好的纸条,在半空中抖开。
“打听清楚了。身份没造假,是真干部。”范有庆把纸条拍在自己腿上,“我们早晨在大门口蹲点,正好碰见个叫万金宝的胖子。他答应帮你把请假的话递上去,原封不动按咱们编的由头说的,下乡指导工作摔断了腿,要在社员家里养伤个把月。”
听到万金宝这三个字,陈辉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那胖子虽然跟他不太对付,但只要话递给孙局长,他这长假就算过了明路。单位那边有了遮掩,没人追查他这伤是怎么弄出来的。他跟田寡妇的事情就算全遮掩过去了。
“多谢两位兄弟救命之恩。”陈辉咬着牙道谢,牵动崩裂的嘴角,疼得连连倒吸气。
刘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插进上衣兜,摸出一支钢笔,连同刚才范有庆手里的纸条,一并按在陈辉手边的席子上。
“陈领导,一码归一码。”刘洋语气梆硬,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空口白牙许诺的两百块钱,也没个凭证。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这借条你签了,按上手印。等你伤好回了局里,咱们一手交钱一手撕条。”
陈辉视线往下移,那张纸上写得清楚:陈辉重伤,刘洋和范有庆搭救安置,特借款贰佰元整。归还日期定于伤愈复工后。
他心底把这两个泥腿子祖宗八代骂了个遍。眼下他连翻身都费劲,把柄被捏在别人手里,他没有任何讲条件的资本。
陈辉忍着手背骨节的钝痛,伸出颤抖的右手。三根指头捏住钢笔管,在借条落款处,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深蓝色的墨迹。
刘洋从兜里抠出个小铁盒,拧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红印泥。他抓起陈辉的大拇指,朝印泥里按去,对准那个歪斜的名字重重戳下。
鲜红的指纹盖在纸面上,刺眼得很。
范有庆拿过借条,鼓起腮帮子吹干印泥,仔细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胸口。
“字据在这,咱们就是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