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琛哥?!”
“听我说。”贺琛打断他,“现在形势不一样了,现在我是二等功臣,是拿命换回来的荣誉。谢随之是县农机局借调的技术员,是帮全县搞秋收的功臣,都有一层名头。”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以前,因着谢随之的成分,赖三一张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赖三要是敢去公社闹,没有实打实的铁证,光凭一张嘴,公社书记第一个就得大耳刮子扇他,治他个污蔑英雄、破坏生产的罪。
但是只要风声传出去,他以后要再做点啥,就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不到万不得已,他本不想直接用这种方式动赖三,怕留下隐患。
但是赖三活着,以后指不定还会发生啥。
赖三必须得收拾,而且得一击毙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永远闭上那张臭嘴。
“现在咱们不好动他。既然他要钱,就先用钱吊着他的命,让他觉得抓住了咱们的软肋,让他放松警惕。”贺琛声音低沉,“等我这伤养好了,能进山了……”
他没往下说,但范有庆听懂了。
“明白了。”范有庆把布包重新揣回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谢技术员那边……”
“钱算我借他的。”
贺琛眯了眯眼,“这点钱票,等老子能动了,多进趟深山,就能给他补回来。”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陈兰香跟别的病房家属打招呼的声音。
贺琛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狠厉,身子往下一滑,又变成了那个哼哼唧唧的伤号。
第55章 表彰大会
日子一旦有了盼头,就过得飞快。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底。
今年还没有下一场雪,枯黄的落叶在县医院的地上打着旋儿,被卷得老高。
205病房里,贺琛在医院住了四个月,终于被允许出院了。
贺琛正站在床边上系扣子,他在医院养得比以前白了些,但那股子精悍劲儿一点没少,反而因为沉淀了几个月,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就是这出院的日子,比预想的晚了整整两个月。
这事儿赖他自己。
八月底那会儿,伤口刚结痂,这人就闲不住。趁着贺母出去买东西的空儿,偷偷溜去医院后面的单杠那儿活动筋骨,动作太大,把刚长好的伤口又给挣开了,伤口红肿流脓,高烧了整整两天。
谢随之生气了,整整一周没和他说话。
照样每天晚上陪床,照样伺候的妥妥当当,也跟别人聊天,就是不跟他吐一个字。
小手不让拉了,小嘴儿不让亲了,晚上偶尔的福利也没了,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一个。
贺琛傻眼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谢随之这种不出声的冷暴力。
从那以后,贺琛彻底老实了。
谢随之让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让喝粥,绝不敢要干饭。
这一养,就养到了霜降。
贺琛转过身,这一身军绿色的新衣裳衬得他身板笔直,胸前那朵大红花虽然看着土气,但在这个年代,那就是荣耀。
“好看不?”贺琛凑过来,没皮没脸地问。
谢随之抬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朵大红花上,伸手帮他正了正,“好看,是个英雄的样子。”
贺琛咧嘴乐了,要不是顾忌着外头有人,高低得抱着人亲一口。
门口传来嘈杂声。
贺为民穿了一身体面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陈兰香更是把压箱底的暗花罩衫找了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点头油,亮得晃眼。
“老三!磨蹭啥呢?”贺为民嗓门洪亮,底气十足,“县里的车都在楼下等着了,让领导等像什么话?”
“来了!”贺琛应了一声,拎起谢随之手里的包,“走。”
谢随之没动,只是指了指门口:“你先走,我一会儿坐有庆的拖拉机过去。”
贺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的意思,两人都懂。
今天是全县的表彰大会,他是主角,是挂着红花的功臣。
而谢随之,尽管造出了脱粒机和收割机,为全县的生产做出了巨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