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谢随之找出针线包。
他脱下外套,把里衬挑开一道口子。把那些大团结和全国粮票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衣服的夹层里。
针脚在布料间穿梭。
以前在京城,他的手会拿笔,会做各种实验,现在,这双手不仅能修拖拉机,能造脱粒机,也能熟练地做这种细致活。
缝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
谢随之把衣服抖了抖,穿回身上。贴着胸口的位置,硬邦邦的,却让他心里有了底。
夜更深了。
外头起了风,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随之吹灭了灯,躺在炕上。
这回,他没再失眠。
第40章 诡异的得意
六月的气温早晚温差大。
早晨冻得人穿棉衣,等到中午热的人只能穿一件单衣。
谢随之起得早,用冷水抹了把脸,那股子彻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他在夹袄外面套了件蓝布工装,对着墙上那半块残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颧骨突兀,下巴尖得能戳人,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有神。
确实难看了点。
他给自己沏了一缸子麦乳精,就着一个馒头吃了,最后又吃了两块饼干,才出门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贺为民坐在凳子上,手里那杆烟袋锅子明明灭灭,愁容满面。
老儿子出任务那时在拼命,他能不担心吗?
“支书。”
贺为民眼皮子一撩,看见进来的人,拿着烟袋的手就在半空停住了。
谢随之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单薄得像张纸片,仿佛一阵过堂风就能给刮跑了。
贺为民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心里头那股子火气莫名就散了一半,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想骂两句,可看着这副鬼样子,到嘴边的话就变了味。
“咋造成这德行了?”贺为民磕了磕烟袋锅,语气硬邦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贺为民在大禹村搞虐待,不给技术员饭吃。”
“没那回事。”谢随之也不恼,“最近赶工,睡得少。”
“赶工?”贺为民哼了一声,心知肚明这人是为了谁。
要是换做以前,贺为民肯定觉得这跟自己没关系。
可现在老三在山里头拼命,这人在后方把自己熬成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哪怕是个石头心肠,也得被捂热乎几分。
总归不是自家那混账儿子一头热。
谢随之没接这茬,直奔主题,“脱粒机弄好了,您去看看?”
“啥?”贺为民屁股像是装了弹簧,噌地一下站起身,“弄好了?能转了?”
“能转,昨晚试了电。”
“走走走!赶紧的!”
到了农具库房,那台大家伙静静地趴在场地中央。
就是丑了点儿。
架子是用废旧角钢焊的,滚筒是用钢筋和铁皮拼凑的,外头罩着个改了一半的铁壳子,看着跟个拼凑起来的怪物似的。
贺为民围着这铁疙瘩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铁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玩意儿……真能顶二十个壮劳力?”贺为民还是有点含糊。
谢随之没废话,走到墙根底下合上电闸。
“嗡”电机发出一声低吼,皮带轮飞速转动,带动着中间的大滚筒呼呼生风。那动静不算小,震得地上的尘土都在跳。
谢随之出门随手抓了一把干草塞进进料口。
眨眼功夫,碎草屑就从后面的排风口喷了出来,干干净净,一点不拖泥带水。
“现在没有麦子,只能用草试。”谢随之大声喊道,压过机器的轰鸣,“只要把麦把子塞进去,里面滚筒上的齿钉会把麦粒打下来,再通过下面的筛网漏下去,麦秸秆直接排走。”
他关了电闸。
世界清静了。
贺为民站在那儿,两眼放光,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
他是个老庄稼把式,太知道这玩意的金贵了。每年夏收,打麦场上全村老少齐上阵,拿着连枷拍,牲口拉着碾子碾,一身臭汗不说,要是赶上连阴雨,麦子烂在场院里那是常事。
有了这铁疙瘩,那就是跟老天爷抢粮啊!
“好!好样的小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