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道怎么摆弄,有种被勘破的窘迫。
苦慧越过她走到荀野身旁,在换药之前,例行为荀野把脉。
脉象凌乱无序,跳动虚浮无力,苦慧毫不客气地直言:“九死一生,昨晚差点被地藏菩萨和十殿阎罗收走。”
荀野收回手,语气稳固:“还好,没死就成。”
彼此心明如镜,荀野昨晚为何毒发。
荀野不想说,苦慧也没挑破。
“这个节骨眼上,真不怕死?”
荀野自负一笑,懒洋洋地道:“以前不怕死,昨晚其实有一点怕。不过这不是也还没死么,又熬过一轮了,不亏。”
苦慧对固执的病人没有丝毫办法,“今天是最后一天,明日一早你还能在这吹法螺就好。”
要是明日荀野还能在这嘴硬,那么鸩羽长生将不再对他的性命构成威胁,第一个疗程便算是圆满成功,之后的治疗都会变得简单。
荀野的药重新换了一轮,杭锦书清理了屋内的血迹,和赶来襄助的老郭、严武城一起到处洒扫,把寝房内清理干净,几桶清水最后都染成了粉红,一桶桶拎出去,倒在还没完全消融的雪地里。
庭院中那株雪地寒梅,枝丫萧萧梳梳地,正随着微风婆娑。
干完活都有点疲累,守着上了药之后五感尽失的荀野,换了一套新的茶具,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吃茶歇息。
过了不知多久,荀野的听感恢复了,也能说话了,他突然迫切地想听一听小个子的嗓音,于是故意逗她:“你出来多少日了,家里的夫人不着急么?没有写信给你?”
杭锦书拿毛巾擦汗的手骑虎难下地停在额头,僵硬地环视了周遭,严武城和老郭都把头低着,表示爱莫能助,杭锦书心想自己哪有什么夫人,一看荀野,忍不住紧张,照着他描绘了:“他脾气很好的,从来不对我着急……”
荀野“哦”了一声,慢慢地仰倒,他笑了一声,“你会给他写信吗?”
反正他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病秧子就是话匣子,他们也常和他天南地北地乱聊。
他喜欢听小个子“嘎嘎嘎”的声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
小个子果然不经逗,被他问得吧唧一下垮下脸色来:“不会。”
她从没给荀野写过信。
荀野道:“那他会担心你。”
老郭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啧。
将军还说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自从听说小个子是个绝色美少年后,他现在和小个子说话那种温声细语,啧啧,他就从没对自己、老严、老季这么柔情蜜语过,亏得老季啊,还满天下地奔波给他找解药呢,竟不如一个初识三日、萍水相交的小个子。
杭锦书细想,原来以前荀野求着她给他写信,是因为收不到信他会担心。
他总是必须验证她的平安,才好安心。
杭锦书定了定神:“将军。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写信的。”
荀野敛唇轻笑,好像胜利了什么一样,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轻轻调试了一下嗓音,“你多写,你写得越多他越高兴。你知道我夫人这辈子给我写的唯一一封信是什么吗?”
杭锦书表示不知。
荀野道:“和离书。”
杭锦书心痛。
荀野却很云淡风轻地摆了一下手,“我都像宝贝一样留着。”
她怔怔地抬眸,看向病榻上容颜苍白沉静他的男子,他的眼睛上蒙着一重厚实的纱布,遮蔽了漆黑深邃的瞳孔,但杭锦书近乎能想象得到荀野的眼睛有多亮。
杭锦书一咬牙,忽然说:“我会写很多信给他,从今天开始。”
老郭感觉自己有点儿愚笨,这聊天的话题他是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眼神看老严。
老严一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单身汉,比老郭还懵。
荀野则是心满意足,“好啊。这就对了,夫人娶回家不就是用来疼的么,你说是么老郭。”
老郭家中一妻二妾,疼也疼不过来,被将军一问,他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了,“嗯嗯。疼,都疼。”
被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