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斗笠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扑向眉骨眼睫, 冷意直窜入车中。
老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杭娘子, 殿下请您下车。山路结冰, 我们要从大湖上过去了。”
车内拥着锦被肌骨颤栗的陆韫, 攒起细长眉峰, 怫然不悦地道:“这是冬月, 北方大湖结冰的天气, 寒冷刺骨, 阿泠如何能迁就下车?”
他立刻就要责怪荀野粗莽,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对待阿泠。
杭锦书没有丝毫怨言, 轻声道:“我们三个人挤在车中, 的确会加重马车分量, 如若马蹄在冰面上打滑, 反而容易让车里的人受伤。”
见杭锦书能体谅, 老郭挺起了腰板, 瞪眼回复陆韫:“你一个男人哪那么娇气, 吹点儿风喷点儿雪要你的命了?你瞅瞅人家娘子们, 也没你这么金贵的!”
就这人,明明也出身寒门, 破规矩还不少。
陆韫冷眼睨老郭,眸色森寒如冰。
杭锦书见老郭要发怒, 上来打圆场, 将车门一把推开,走下车辕,“师兄他身骨薄弱些, 让他一个人待在车中吧。”
说着话,香荔也乖觉从车上一跃而下。
老郭忿忿不平,他不像太子那般万全小心,遇着不平的他不吐不快,所以语重心长:“杭娘子,一有个好,你就紧着你那位师兄,我家殿下呢,他一路顶着风雪骑行,可没说半个讨人心疼的话,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会哭的饿死也没人疼。”
杭锦书神情一顿。
老郭说得不对。她没有心疼陆韫,但她不想拖累行军,况且荀野也在外边。
撩开眼帘,入目所见,苍山负雪,远近茫茫。
呼啸的北风将无数鹅毛般的雪片从云层里摇落,大雪飘飘洒洒落下人间,这片深湖早已结了一层厚实的冰块,银枪凿之不裂。
严寒恶劣的天气,比北疆时分似乎尤甚。
“不走这片大湖会怎样?”
杭锦书询问老郭。
老郭心里正为殿下始终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爱情难受着,哪曾想杭二娘子确实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娘,竟又把话拐着弯领回了正道上,老郭也只有如实回答:“要不走大湖,就要绕道数百里。”
这样的天气绕道数百里,无疑是最坏的选择。
所以荀野只是做了唯一可选的安排。
杭锦书点头:“我知晓了。”
她用兔绒小手套将两只手都揣好,裹上斗篷,朝已经上了冰的荀野走去。
坚冰厚重,踏上去丝毫没有摇晃不稳的感觉,只是脚底有些滑,还没走到荀野那处,杭锦书的绣花鞋面已经滑了三回了,等走到荀野身后时,脚底心没有出息地往前一滚,本以为这回不会有那个好运气能站稳了,荀野就像是耳后又生了一双眼睛似的,回过头便一把托住了杭锦书的手臂。
杭锦书从他坚实的臂膀上获取了力量,脚跟稳稳地拄在地面,毛茸茸的兜帽底下,抬起清波潋滟的秋水长眸,看向已经在风雪里立了多时的荀野。
一粒粒霰珠沾在他浓密漆黑的眉睫上,在北方的冬日,呵气成冰,他的脸颊也冻得红彤彤的,有种冰雕玉砌的美感。
杭锦书的心跳蓦地变得很快。
他把眼眉低垂,视线封凝,薄唇轻轻开阖,有热气从唇齿间溢出来,“你就是再心疼他,也不应让自己受冻。”
杭锦书一时没明白他的话,回答道:“我最近见了民生疾苦,没有以前那般娇生惯养挨不得一点苦头了,何况我有你给的手套还有兜帽。”
荀野看着她亮相的两只丑得可爱的手套,轻轻地笑出了声音。
这手套太丑了,她居然不嫌弃。
荀野把视线调向一旁,“走吧。”
这片湖纵深不高,左右长约十几里,但往前走,约莫只要走两里便能抵达对岸,湖中的一座亭子于风雪中静默。
天与云与山与水,此际上下一白。
冰面上的确很冷,但杭锦书仔细观察过,荀野好像只要稍微活动一下,便能热气腾腾的。
这种体质,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