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应当说一点动听的话弥合彼此之间的矛盾,于是点头回应:“是啊。我夸你又怎么了吗?”
“没怎么,”荀野心潮澎湃,嘴上化作浅浅的笑容,“我就心里高兴。别人夸我,我一般高兴,你说我好,我特别高兴。”
不等她害羞,他就接着道:“善待功臣是应该的,可不止功臣,我对人还是挺好的,锦书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还挺讲义气的。”
他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顺着她的话夸下去了。
这不罕见。
以前还是夫妻的时候,他常常如此。
只是后来分开了,再见的时候,彼此都有一点放不开,相处都没了以前的真实和自在。
但杭锦书以前只是嫌他啰嗦,把一些话反反复复地说,来来回回地交代,把她看得同孩童一般,在她跟前骄傲地卖弄着。
现在她却觉得一切刚刚好。
兴许是前路漫漫,寂静如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打破岑寂,消除沉闷吧。
杭锦书没有敷衍他,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只是没有给回应。
荀野说到口干后见她还不搭话,就不说了,心想或许是自己太聒噪让她不喜欢了,他小心翼翼地住了嘴,看着她。
从荀野的角度,只能看到杭锦书耳后与颈部相连的一片肌肤,肌肤上竖着短而细密的绒毛,一根根于风里浮游出月色的光泽。
荀野的心跳得很快,胸口异常的鼓噪。
月色太好,他一时情难自已,脱口唤着她:“阿泠……”
杭锦书一诧,马背上的身子有瞬间的凝滞。
他感觉到了,猜到她大概是不喜欢,自嘲一笑,转成询问:“是你的乳名吗?”
荀野以前不这么叫她。
当然,他可能是不知道。
杭锦书也想没必要让他知道,终归是不长久的婚姻。
他今晚这么唤她,杭锦书突然明白了,荀野是从陆韫那里知道了她的乳名。
最不该从陆韫那里知道的。
怪不得他今天失了常态,气冲冲地要跑回长安。
杭锦书徐徐回眸,但他的手臂收得太近,加上又在赶路中,她没办法完全地把脖子拧回来,因此也就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侧过玉颜,回应他:“是。”
荀野这回沉默了很久,忍了很久,把心底难以自控的酸流压下去,哂然一笑,“哦。我一直不知道,我以为别人都只唤你‘锦书’。”
杭锦书摇头解释:“亲近的人多是唤乳名。”
所以,他是从未与她亲近过吗?
荀野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又赌气起来了,咬牙暗恨。
没什么了不起。
他就偏不叫“阿泠”,偏要叫“锦书”。
杭锦书轻声道:“这只是我的闺中小字,知道的人不多。”
知道的人不多?那陆韫偏偏就知道。
她越描越黑,越解释荀野越不痛快。
杭锦书感觉到马速好像不知不觉变快了。
近乎要驰骋了。
要是再察觉不出荀野的不快,她也太过迟钝,杭锦书咬唇,受不了夜里的凉风一股股吹响肩头,受伤的肩膀隐隐作痛。
她回眸,迎着呼啸的风,声音一丝丝钻向荀野耳朵:“这没什么的,别人叫我什么,我都不在意。亲疏也不以此论。”
荀野的马速逐渐放慢了下来。
他是一等的骑兵,操控马速易如反掌,不过几个眨眼,速度又回到了让杭锦书舒适的状态。
他听到她说:“有些人相识很久,却仍旧雾里看花,有些人缘悭一面,却已然倾盖如故。”
荀野肯定,自己不是那个让杭锦书“雾里看花”的人。
他是一汪清浅的鱼池子,一眼能看得到底啊。
荀野与杭锦书同乘一匹快马,又牵着另一匹马,在月过中天之后,折返回到了队伍当中。
此时篝火燃起,树下香荔正在打盹儿,老郭从旁照看。
不远处马车停在阔道旁边,马系在石块上。
马可以站着睡觉,那匹马此刻已经陷入了梦乡,睡得香甜。
老郭毫无睡意,